本书标签: 校园  1v1双洁  原创     

旧人去新人来

不要随便穿裙子

第八年,况渎在核心期刊上发出了足够评职称的论文,在麓藤大学法学院拿到了副教授的职位。

同年,他出了车祸。一辆货车闯红灯,把他从人行道上撞飞出去,后脑勺着地。颅脑重度损伤,颅内出血,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

阳柚鹤和泊旷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被推进了ICU,浑身插满管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阳柚鹤没有哭,站在ICU门口,握着泊旷的手,握到泊旷的指骨咯咯作响。

医生说,他可能会醒,也可能不会。

阳柚鹤说:“他一定会醒的。”语气笃定。

冯宇辉是第三天来的。他一米九的个子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时,整条走廊都在跟着震动。他在ICU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望着里面那个浑身管子,脸色白得像纸的人。

他和况渎在同一所大学,读的是体育教育。两个人在大一新生军训时重新遇见,况渎在法学院方阵,冯宇辉在体育学院方阵,两个方阵隔着整座操场。

冯宇辉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头浅栗色的头发在九月的阳光里格外显眼,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然后发现,那张脸他见过。

军训结束后,冯宇辉在食堂端着餐盘四处找座位,在角落里看见了况渎。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正低头看书。

冯宇辉犹豫了很久,久到餐盘里的红烧肉都凉了,他才走过去,把餐盘放在况渎对面,踌躇着开口:“这里有人吗?”

况渎抬起头,看了冯宇辉一秒,“没有。”随即低下头,继续看书。

冯宇辉坐下来,开始吃饭。他没再说话,可他偷偷瞄着况渎看书的样子。

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皱一下眉,翻一页,用指节轻叩桌面。他看了很久,饭凉透了,况渎合上书都站起来走了,他还坐在那里。

那是他们的开始。没有什么戏剧性的相遇,只是在食堂里拼了一张桌子。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冯宇辉开始习惯性地在吃饭时间寻找那个浅栗色的身影,找到了便坐过去,不说话,埋头吃饭。况渎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各看各的书,像两条平行的线,挨得很近,却永远不交叉,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

直到有一天,冯宇辉在食堂等了很久,况渎没有来。

第二天他才知道,况渎发了高烧,在宿舍躺着。他买了一碗粥,站在况渎宿舍楼下,不知道他住哪一间。站了半个小时,最后把粥放在门卫室,走了。

后来况渎知道了这件事,下一次在食堂碰面时,他把一碗汤推到了冯宇辉面前。

“给你点的。”

冯宇辉受宠若惊,乐呵呵地傻笑,连忙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由于喝得很急烫到了舌头,整个人皱成了苦瓜脸,眼泪汪汪地伸着舌头。

况渎看了他一眼,嘴角稍弯了一下,像风从水面上轻轻掠过,转瞬即逝。

那是冯宇辉屈指可数的几次,看见况渎脸上出现“不是面无表情”的表情。

况渎昏迷了整整半年。那半年里,阳柚鹤和泊旷轮流守在医院,阳桥每周从外地赶回来一次。冯宇辉每个周末都来,雷打不动。

他来了便坐在床边,趁病房没人,会把况渎的手合在自己两只大手里,低着头,有时候念几页书,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他念的书五花八门,从《刑法学原理》到《小王子》,从英语论文到体育周刊。念得磕磕绊绊,有些字不认识就跳过去,有些句子念反了也不管。就那么念着,念到嗓子哑了,喝一口水,继续念。

阳柚鹤偶尔调侃冯宇辉,说他来得比家人还勤。冯宇辉只是憨笑着摸摸后脑勺,解释说他和况渎是高中校友,大学又是同学,所以才熟起来的。

半年后的一个清晨,况渎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呼吸平稳,瞳孔慢慢聚焦,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一点一点地恢复了运转。

阳柚鹤趴在床边睡着了,朦胧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况渎正望着她。

银眸在晨光里很浅,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阳柚鹤看了他几秒,泪水毫无征兆夺眶而出。那是她在况渎出事后第一次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像落了一场无声的雨。

况渎的手指慢慢抬起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阳柚鹤握住那根手指,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