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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不要随便穿裙子

时光无情,不会因为有人憔悴便停下,也不会因为有人悲伤便暂缓。

第五年,阳柚鹤和泊旷在麓藤办了婚礼。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二十来人,在麓藤郊外一座小庄园里。草坪,白纱,木架子上缠着野蔷薇。

阳柚鹤穿一条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散在肩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整个人光彩照人。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

泊旷站在她对面,一身黑色西装,眼眶微微泛红。念誓词时,他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只有阳柚鹤听得清那些温柔而笃定的字句。

明明两个人平日里都是大大咧咧拌着嘴过来的,此刻却把满腔爱意压成了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低语。

况渎坐在第一排,穿一件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阳桥坐在最后一排,况媛在他身旁,腿上搭着毛毯,脸色比往年更白了些,精神倒还好。她望着台上阳柚鹤和泊旷交换戒指,嘴角那道笑意始终没有放下来。阳桥握着她冰凉的手,轻轻揉着,揉到那几根手指微微泛暖,才松开。

况渎大学读的是法学,成绩好到教授们争着要他读研。后来在他读博第三年的时候,况媛走了。

那年麓藤的樱花开得极早,一树一树绚烂如云。

阳桥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一直握着况媛的手。那只手从温热慢慢变凉,从微凉渐渐转冷。他眼睛干涩但没有哭,只是握着,像过去十几年里每一个夜晚那样握着。

天快亮的时候,护士进来拔掉了仪器,心电监护的滴声停了,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阳桥站起来,弯下腰,在况媛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转身去办手续。

阳柚鹤赶到时,况媛已经被换好了衣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比生前还好看几分,像是终于不疼了。阳柚鹤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泊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况渎从大学赶回来,坐了一夜的火车,清晨到站时,麓藤的天刚蒙蒙亮。走出车站,就看见阳桥站在出口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头发全白了。况渎叫了一声“爸”,阳桥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坐上去殡仪馆的车,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是麓藤三月的大雾,把整座城市裹成一片灰白,像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况媛的葬礼很小。她生前不喜欢热闹,阳桥只请了至亲。葬礼后第三天,阳桥一个人抱着骨灰盒离开了麓藤。

他没有说去哪里,阳柚鹤也没有问。他走了一个月,从麓藤坐火车到南方,转汽车到海边,沿着海岸线走过许多个不知名的小镇。他把况媛的骨灰带去了每一个她生前说过想去却没能去成的地方。

最后他到了照町。

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站在青漪河的入海口,把骨灰盒抱在怀里,看着灰蓝色的海水一点一点漫上沙滩。他在那里坐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尽,海面上只剩最后一缕暗金色的光。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