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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前程似锦。”

不要随便穿裙子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散箸的四肢百骸,寒意从脚底一寸一寸地往上渗透,直抵头皮。

他站在门口,像被人钉在了那里。半晌,才走了进去,每一步都落得很慢。

手指在发抖,他拿出手机,拨了况渎的号码。

关机。

又拨了一遍,关机。

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阿子?】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我找不到你】。

屏幕上的三行消息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像三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张着嘴,却没有水。

恐惧从胃里胸口骨髓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顶,顶得他整个人都在发胀,像要被撑破了。

他不知道况渎去了哪里,不知道况渎为什么不接电话,不知道那句“考完见”为什么会变成“不见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以为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以为况渎会永远在那里。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散箸走到况渎的床边,坐下来。床板很硬,硌得他骨头生疼。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白衬衫的袖口上有一小块水渍,是刚才矿泉水洒上去的,已经半干,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迹。睫毛在颤,像一个人被抛进了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尽头的空间,所有感官都在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弹起来。

快到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下震动,等得手指早已僵在了屏幕上方。

屏幕上,是况渎的回复——

【祝你前程似锦】

————

不久之前,照町机场。

少年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上面原本挂着一枚崭新的向日葵挂件,此刻已经被他收进了脚边的旧纸箱里。行李箱最里层,叠放着那卷星空图,那枚银色素戒和它紧紧贴在一起。

他之前和散宿通过电话,但那不能算是商量,更接近于散宿单方面的命令。

况渎要和散箸断干净。手机、电话卡,统统封存销毁,不允许再联系散箸。不能再和照町市的任何人有联系,包括谷森一家,这是连阳桥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

但散宿不可能永远把他们困在一个地方,所以在最后补上了一条底线——

十年。

十年之后,无所谓他们回不回来。

散宿觉得,十年足够了。十年之后,散箸一定已经忘记了况渎,成了他一直以来着力培养的散家掌舵人。

登机提醒在广播里响了起来。

况渎最后一次掏出那部和散箸同款的手机。开机之后,几十个未接电话和密密麻麻的红色微信消息涌进来,几乎把屏幕淹没。他来不及看完所有,只能选择一个对话框。

他点进了红色未读消息最多的那个。

手在抖,半天都戳不进输入框。况渎不敢细看那些消息,只敢把目光死死锁在键盘上,手指悬空许久。

这是他最后能和散箸说话的机会了。

登机的队伍越来越短,他必须走了。

胸腔里翻涌着酸涩,牙根都在发抖,眼前的键盘渐渐模糊起来。

况渎知道自己该回复什么了。

既然散宿说他是散箸的拖累,阻碍了散箸的前程,那他便——

【祝你前程似锦。】

————

“祝你前程似锦。”

散箸把这四个字放在舌根底下滚了一遍,忽然,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从嘴角歪歪扭扭地爬起来,爬到一半,碎了。

他把手机握紧,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屏幕被压出了波纹,那行字在波纹里扭曲变形,“锦”字被拉成了一条流血的伤口。

他没有松手,他想把这条消息捏碎,捏成粉末,捏成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样子。可消息还在,屏幕碎了它也不会消失。它在他眼睛里生了根,顺着视神经往下爬,缠住心脏,一圈一圈地收紧,他喘不上气来。

散箸开始打字。

“你在哪?”打完了,删掉。

“阿子,别闹了。”删掉。

“我生气了。”删掉。

“你回来。”删掉。

“求你。”

最后这个词停在输入框里,光标一下一下地闪,像心脏在屏幕里狂跳。他没有删,也没有发。

他盯着“求你”两个字,看着那截闪烁的竖线。因为他知道,“求你”是世界上最没用的词。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手机弹了一下,磕到地面上,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还在。

他盯着它,从床尾走到床头,又从床头走到床尾,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兽,刚刚发现笼门已经落了锁。

忽然间,他发疯般地开始翻自己的衣柜,把衣服一件一件扯出来,扔在床上。

他翻到了那条围巾,把它攥在手里,一圈一圈缠在手上。缠到整个手掌都被深蓝色的毛线裹住,手指无法弯曲,血液淤积发紫。他用力握拳,毛线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一道的红痕。

很疼,但他没有松开。

他想,如果把这条围巾缠在手上,况渎是不是就被他绑住了,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被围巾缠满的手,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声:“阿子,别闹,解开。”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况渎只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像况渎就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回过头去。

他回头,没有人。

他转回来,又看着那只手。毛线缠得太紧了,手指已经发紫。他开始解,可围巾缠得太死,解不开。

他用牙咬住毛线的一头,用力扯。毛线在齿间磨出吱吱的声响,几根线被扯断了,围巾上豁开了一个洞。

他怔住了。

那个洞正好落在“箸”字的最后一笔上,他把那个笔画咬断了。他伸出手指,指尖穿过那个洞,摸到了自己的掌心。湿热的,汗津津。

他把手指缩回来,又把围巾攥紧,像是要把那个洞捏死,让它不存在。

可那个洞会一直在那里,能修补它的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