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宇辉得知况渎苏醒的消息,第二天才连忙赶到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桔梗。来之前他专门上网查过,看望病人送什么花。网页上说,白色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
他不知道这个寓意合不合适,只是觉得花干干净净的,和况渎很配。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况渎半靠在床头,神情萎靡,但他看见了门口那个高大的人影和那束花。
“进来吧。”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细丝。
冯宇辉走进去,把花搁在床头柜上,立在那里,一米九的个子缩成了一个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的大男孩。
况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像一滴墨在水里慢慢化开。
“你瘦了。”况渎说,嗓子是哑的。
冯宇辉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明明自己在床上躺了半年,明明自己才是最虚弱最消瘦的那一个,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说冯宇辉瘦了。
冯宇辉的确瘦了些。他在外地实习,每周一放假便往回跑,连续奔波了半年,瘦是正常的。他蹲在床边,把脸埋进床单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那种像动物一样压抑粗粝的声音。
况渎看着他那颗埋在床单里的脑袋,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只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伤心的大狗。
况渎苏醒后又过了五个多月才出院。肌肉萎缩得很厉害,从床上坐起来都需要人扶。冯宇辉每天下班便来医院,陪他做康复训练。况渎扶着床沿慢慢站,腿抖得厉害。冯宇辉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悬在他腰侧,不敢碰,又不敢不碰。
况渎说:“你不用这样。”
冯宇辉说:“我没怎样。”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后来况渎实在站不住了,往后倒下去,冯宇辉一把捞住他,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很稳。况渎的头抵着冯宇辉的肩膀,呼吸急促,心跳很快,却没有挣扎。他靠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冯宇辉。
“好了。”
冯宇辉松开手,退后一步,憨憨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况渎的眼睛因为那场车祸和后期的过度用眼,渐渐近视了,配了一副银框眼镜。银色的瞳孔透过镜片,显得更浅更冷静,像被一层薄薄的玻璃妥帖地护住,不再轻易让人看见底下的东西。
出院后不久,他便回到麓藤大学上课。讲课语速很慢,条理清晰,偶尔会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几秒钟的呆。
学生都说,况老师不仅长得好看,课也讲得好,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他并不在这个教室里。
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弯一下,像水面上的涟漪,轻轻荡开一圈便散了。
很轻,很淡,很克制。
冯宇辉每次看见那样的笑,都会愣一下,然后耳朵一红。
冯宇辉在况渎出院后不久也考上了麓藤体育学院的讲师。他的课很受欢迎,倒不是因为他讲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生得人高马大,笑起来憨憨的。
女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阳光老师”。
他和况渎在同一座校园里,见面的次数却不多。况渎太忙了,法学院的课业重,科研压力大,经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冯宇辉偶尔会在下班后带一份饭去法学院,放在况渎办公室门口,敲三下门,然后走开。
况渎打开门,看见地上那个饭盒,会笑一下。他拿进去,吃完把饭盒洗干净,第二天放回体育学院的门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