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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做噩梦的时候咬我,别咬自己。”

不要随便穿裙子

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七点整的铃声早已响过,整座校园沉入一片寂静,只有教学楼窗口透出的白光,一排一排地亮着。

他们逃课了。

回到宿舍,况渎先去洗了手。血痂被温水泡软,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齿印很深。他关上水龙头,抬头看向镜子。

浅栗色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眼睛下方浮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干裂了一道小口子,是刚才咬手背时用力太猛,牙齿磕到的。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像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以为早已消失了的人。

他从阳台往回走时,散箸正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拿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手。”散箸说。

况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递了过去。

散箸低着头,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涂在况渎手背的齿印上。碘伏碰到伤口的刺痛让况渎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可散箸的动作实在太轻了,轻到那种疼化开,变成了一种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散箸涂完,撕开创可贴,贴在齿印上。他贴创可贴的手法很熟练,像是在哪里练过很多遍。

“好了。”散箸说,但他没有松开况渎的手。

况渎也没有抽开。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肩并着肩,手握着手。

宿舍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填了半间屋子,另一半沉在温柔的暗色里。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灰白色的云。

很久之后,况渎开口了。

“我妈以前被打的时候,我就躲在旁边。”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听见她在哭,听见他在吼,听见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我想冲出去拦住他,可我没有。我怕。”

散箸握着况渎的手,收紧了。

“后来邻居来了,带我妈去了医院。肋骨断了三根,手臂上全是淤青。我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

况渎的呼吸在这里停了一瞬。

“她说不疼。”声音在颤。

散箸没有说话,把况渎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去,扣紧。

“后来,我妈遇到了阳桥,重新开始,她把那件事放下了。可我放不下。有时候我会在梦里回到那个晚上,醒来的时候手背上有牙印。”

况渎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散箸一眼,银眸在台灯的光里很亮。

“今天那个男人从后面捂住我姐嘴的时候,我看见她挣扎的样子,手自己就动了。我没有想什么,就是不能让我姐和我妈一样受到伤害。”

“谁都不行。”

散箸静静注视着他。

那双银眸里藏了十几年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东西,此刻被况渎自己一点一点剖出来,放在灯光下,放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放在这个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宿舍里。

如果是刚转学过来的况渎,一定不会说这些。可现在,他愿意告诉散箸。

因为,他是散箸。

散箸低下头,把况渎贴着创可贴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他没有说话,睫毛却在颤。

况渎感觉到散箸的额头很凉,那片凉意透过薄薄的创可贴渗进皮肤里,凉得他手背上的齿印不再发烫了。

“以后,”散箸的声音从况渎手背传上来,低哑的,“以后你做噩梦的时候咬我,别咬自己。”

况渎垂着眸,望着散箸低垂的头,他的黑发被台灯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况渎想说“你傻吗”,想说“你有病吧”,想说很多句用来掩饰此刻心跳加速的话。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放在了散箸的头顶上。手指穿过散箸的黑发,指腹触到他的头皮。

散箸僵了一下,然后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轻轻往况渎的手背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