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散了场,走廊上的人潮渐渐退去了。
阳柚鹤一手拽一个,把两个人拉到了学校后街的一条巷子里,找了家馆子,名叫“老地方家常菜”。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漆褪得有些斑驳,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气开得很足,一推门,热烘烘的饭菜香便扑面迎上来。
阳柚鹤一屁股坐下,抓起菜单翻了翻,直接越过况渎,推到了散箸面前。
“散箸你点,你爱吃什么?”
散箸看着菜单,还没开口,况渎在旁边替他答了:“他吃什么都行,不吃花椒。”
“听到了吗老板娘?不要花椒!”阳柚鹤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里头老板娘利利落落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散箸看了况渎一眼。况渎低头喝水,耳朵尖是红的。
阳柚鹤浑然不觉,对着菜单继续往下念:“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酸菜鱼、干煸豆角。阿子你还要什么?”
“够了。”
“再加个汤吧,天冷喝点热的。”她把菜单还给老板娘,“三鲜汤,不要放香菜。”
等菜的工夫,阳柚鹤的嘴就没停过。
“散箸啊,你那个成绩单我看了,太TM离谱了。数学满分?物理差两分满分?你是人吗?”她咂了咂舌。
散箸坐在对面,双手握着水杯,嘴角微微扬起来,露出一种被人当面夸了、不大好意思、又不知该怎么接的、有些笨拙的笑。
“谢谢。”
“谢什么谢,我是在夸你呢。”阳柚鹤喝了口水,“我们家阿子跟你做同桌,你多带带他。他虽然不爱说话,可你说什么他都听进去了。你别看他一脸‘别理我’的样子,其实心里头可软了。”
“姐。”况渎开口,语气里全是无奈,眼睛里写着“你能不能聊点别的”。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阳柚鹤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的笑却一点儿也没收。
她转回去继续对着散箸,压低了声音,可低得有限:“他小时候可爱装高冷了。有一回看《狮子王》,演到木法沙死的那段,他哭得——”
况渎伸手捂住了阳柚鹤的嘴。动作快准狠,像排练过无数遍。
阳柚鹤被捂着嘴,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散箸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又看了看况渎红透了的耳朵尖,自己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况渎把手收回来,低下头,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历史上彻底抹去。可散箸已经记住了,一个字都不落地记住了。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炸得酥脆,裹着亮晶晶的糖醋汁,一口咬下去能听见壳碎裂的声响。番茄炒蛋是咸口的,况渎喜欢的口味。酸菜鱼片得极薄,汤底微辣,一勺热汤落进胃里,整个人从指尖暖上来。
阳柚鹤边吃边说,说她公司的客户有多奇葩,说泊旷今天一个人在家吃泡面因为她没回去,说她来之前况媛特意交代的话,“妈说你有空回去吃饭,她给你炖排骨。”
“嗯。”况渎应了一声,筷子夹起一片鱼片,搁进了散箸碗里。
散箸正端着杯子喝水,低头看见碗里多出来的那片鱼,顿了一下。
阳柚鹤也看见了。鱼片稳稳当当落在散箸碗里,那双筷子还没收回去,况渎已经低下头,没事人一样扒自己碗里的饭了。
阳柚鹤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很微妙,有一种“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但还不太敢确定”的将信将疑。
她没有追问,给自己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笑着说:“这家排骨做得真不错,下回带泊旷来。”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后街的店铺大多还开着,奶茶店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粉色的光,像一颗在城市角落里安安静静跳动着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