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歇,况渎走出浴室,头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片浅浅的湿痕。
他身上套着宽松的短袖与短裤,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到床边,细看,就能看见他的小腿也划开了一道口子,透着缕缕血色。
但这伤口和况渎小时候受过的伤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没有急着去吹干头发,安静地坐在床边,垂着眼帘,静静发呆,仿佛思绪随着那未散的水汽一同飘远了。
少年收起双腿,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银眸无神地看着前方墙壁。
楼下的声音逐渐消失,应该是散箸他们回去了。
况渎这样想着,眸光黯了黯。
“咔嚓”门口突然响起开门声。
况渎愣愣地应声抬头望去——
来人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况渎小腿的那一刹那,笑意骤然凝固。
况渎看着本应该走掉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大脑一顿。待他回神,散箸已经蹲在况渎身侧,皱眉抚上伤口边缘。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况渎发觉自己喉咙有些哽咽,胸口发闷,重重咽下一口气,低哝道,“她比较严重。”
况渎听见一声轻叹,余光中瞥见散箸站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况渎感受到头顶的毛巾被人拿走。
抬头,发现散箸拿着吹风机坐在床沿。
“转身。”散箸面上没有笑意。
况渎抿唇,侧过头,没有动。
散箸也没有强求,就着这样的位置,打开吹风机给况渎吹头发。
房间里只有嗡嗡工作的吹风机,时间被拉的十分漫长。
况渎分明地觉察到头顶那轻柔抚弄的手掌,恰到好处的温热气息如春风拂过,将每一缕发丝都烘得干爽舒适。
很久没有人帮况渎吹头发了,早在况渎懂事之后,他就不会期待这样的特权。
一直到散箸吹干头发,收走吹风机,况渎没有吐一个字。
散箸全程也没有说话,吹完头发,他出门把碘伏和创可贴拿来,蹲在床边,处理况渎小腿的伤口。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密封膜,死死缠住况渎的胸口,让他感到窒息。
“你……”况渎尝试开口,嗓子发哑,“为什么还在这里?”
散箸贴好创可贴,抬眼,黑眸深深看着况渎。
“有人在闹别扭,我不喜欢拖欠问题。”
“……”况渎移开视线,“我没有。”
“阿子。”散箸轻轻牵住况渎发凉的手,抚了抚他的手心,“你有。”
况渎呼吸稍乱。
“任何委屈,无论是多么小的事,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阿子。”
“我没有委屈。”
“你有。”
况渎蓦地回眸,和散箸视线相交。
散箸语气软下来,轻声哄道。
“乖,阿子。和我说说你现在为什么不开心,好不好?”
此时,但凡认识散箸的在这里,听见如此宠溺温柔的语气无一不惊掉下巴。
“你刚才……”况渎垂下眼帘,轻咬下唇,咕哝,“第一个看见受伤的是她。”
虽然况渎把每个字说的十分含糊,但散箸依旧听清了。
况渎为了做饭,把衣服都换成深色,相较于高韫宁手指明显的伤口,况渎的伤口在深色布料的遮掩甚至在有人晕倒的情况下,没人注意到完全正常。
散箸有充足的理由为刚才他的行为辩解,但他不会。
“我的错,阿子。”散箸起身坐到况渎身边,将他拥入怀中,低声道歉。
“我竟然把你一个人丢下,你打我骂我都行。”
“……你没有错。”况渎想脱离这个怀抱,却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被抱得更紧。
“不。”散箸松开怀抱,抓住况渎的手抚上自己脸,“你如果不惩罚我,我今天就一直在这里,明天的课我也不去。”
况渎没辙,看着散箸一脸认真的神情,只得上手——
散箸察觉到自己两侧的脸颊正在被轻轻上扯,嘴角被迫上扬。
况渎望着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在没忍住,“噗呲”一笑。
看到况渎终于展露笑颜,散箸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目光始终温柔地定格在况渎身上,仿佛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唯有那抹笑意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