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渎去过谷森家里,见过他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父亲,很温柔和蔼。
即使谷森知道况渎家住哪里,但是况渎一直没有带过谷森去自己家里玩,他不敢,他害怕。
那夜,况渎刚从谷森温馨的家里出来,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男人犹如恶魔的声音。
“妈的,臭婊子!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你他妈就去那些男人下面卖吧!”男人粗犷的声音刺痛况渎的耳膜。
“哐!!”
况渎急忙撞开家门,冲到发出声音的地方。
男人抓着女人的头发,迫使倒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而女人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拼命抠挖着男人的手,想挣脱束缚,但终究是杯水车薪,常年体弱的她怎么可能会是男人的对手。
“妈!”
男孩撕裂的声音迫使两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况渎猛地冲向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搡开来。他扑到女人身旁,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双臂紧紧环抱住那同样在瑟瑟发抖的瘦弱身躯,仿若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护她于这无边的恐惧之外。
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酒气,脸上因醉酒而浮现出不正常的酡红,脚步虚浮,身体摇晃不定。然而,这一切并未妨碍他吐出的恶毒咒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刺向地上的母子。
“你们两个该被刀砍死的东西!我他妈就找你们要点钱都不给,你们两个是靠谁活到今天……”男人恶心的大男子主义论还未说完,就被男孩打断。
“反正不是靠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你只知道喝酒赌钱,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你……”况渎感受到整个胸腔被愤怒挤压着空气,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害怕,这是他头一次直接顶撞男人。
“你这个该死东西!!”男人被况渎的一番话激怒,自己的无能暴露在大庭广众,让他恼怒。
男人一把薅住况渎的头发,况渎吃痛死死用指甲抓挠男人的手背,拼命抵抗男人,但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而已,力量哪里比得上男人。
况渎整个人被男人粗暴地扔在地上,紧接着拳头和脚落在他肚子和腿上,骇人的疼痛在全身蔓延,但他一声不吭,不想让男人从他痛苦的声音获得快感。
“不、不要!”母亲拖动伤痕累累的身体想去保护况渎,但男人一巴掌直接扇的她嘴角流血,整个人再次倒地。
“妈!!”况渎嘶声力竭,怨恨的眼神死死钉向男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一口咬在男人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啊啊啊!!!!”
男人痛苦地捂着手臂,连连后退,等他从疼痛中回神,就看见男孩竟然拖着母亲跑了出去。
况渎家屋后蜿蜒着一条河流,正值雨季,河水肆意上涨,水流变得汹涌而湍急,仿佛要吞噬一切般奔腾而去。
耳边萦绕着母亲那微弱得几近不可闻的呼吸声,胸腔中的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似欲破膛而出。冷风肆意地钻入衣衫,身上那原本就难以忍受的疼痛在这寒意的裹挟下愈发剧烈,仿若无数细针在伤口上穿梭。
就在这时,一个本不该于此刻此地出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渎哥?”
谷森的声音让况渎大脑宕机,僵硬地回头,谷森就站在他们不远处,村里没有修路灯,只有夜空上灰白的月光洒下。
不要,不要过来……要是看见我的样子……
况渎颤抖着后退,但神经高度紧张后是漫天疲惫袭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时,一双手伸过来,搀扶起他。
“我、我带你去找刘叔叔!”谷森的声音微微发颤,手也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但他仍努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死东西!竟然敢跑!!”
男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阴冷地传来,况渎瞬间寒毛倒竖,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将谷森和母亲推向一旁,远离自己。
“跑!!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况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男人冲了过去。男人正被怒火吞噬,眼中猩红一片,猛地抬手掐住况渎的脖子。况渎剧烈挣扎着,手中的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却始终找不到机会落下。
就在男人扬起另一只手准备狠狠扇下一巴掌时,一道身影突然扑来,紧紧抱住了他的那只手臂。
男人不得不松开掐着况渎脖子的手,去解决另一个人。
“谷森!!!”
况渎的呼喊石沉大海,无人回应。谷森被男人狠狠甩出,他的脑袋重重撞击在坚硬的石头上。鲜血蜿蜒而下,那刺目的红色逐渐蔓延开来,模糊了况渎的视线,也染红了他的双眼,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浓烈的猩红所吞噬。
“啊啊啊啊啊!!!!”
况渎的嘶吼声撕裂了空气,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毫不犹豫地扑向那个男人,双臂如同铁钳般紧紧箍住对方,用尽全身力气,拼死将他推向那滚滚河水。
河水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人的生命力一丝丝抽离。苍白的月光洒在水面上,与那男人被水流吞噬的最后一幕重叠在一起,挥之不去。况渎很幸运,当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他冲向未知的深渊时,一块突兀的巨石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将他死死拦下,使他免于被激流卷走。
不,他很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