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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

不要随便穿裙子

“少爷,该走了。”

  老匀打开车门,抬头喊住花园里正低头摆弄手机,穿着西装短裤的男孩,彼时花香鸟语,阳光灿烂,清风干燥。

  男孩专心致志地在手机上操作,听到喊声随便敷衍了一句:“知道了,马上来。”说完,未挪动一步,仍然站在那里。

  这时,从屋内出来一位明艳动人的的女人,看到花园里的男孩,直接上去给了他脑袋一掌。

  “哎呦!”男孩吃痛地放下手机,捂着后脑勺,一脸不爽地看着来人。

  “玩玩玩,整天就知道打你那破游戏!赶快上车!别磨叽!”说完,女人微笑着走到老匀身边,向他轻轻点头,优雅地坐到后座。

  男孩在她背后偷偷做了个鬼脸,收好手机跟着上车,心情颇好,因为他想着去乡下就不用学习了,可以放放心心地玩。

  “你的家教老师会跟着我们去乡下,别想着能肆无忌惮地玩。”

  男孩一听母亲这样说,原本微扬的嘴角瞬间下撇。

  “为什么啊?”男孩稚嫩的面容皱起眉。

  女人看了一眼男孩,轻轻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轻声道:“因为你是散宿的儿子,要是你的能力不够,怎么扛起你爸的公司?怎么为你的人生种花?”

  男孩挠挠头:“我为什么要扛起他的公司啊?还有,我种花干嘛?”

  女人微笑着,但是男孩知道这个微笑是最危险的,果真,下一秒他被老妈一个爆栗,疼得两眼泪汪汪。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女人转回头,不打算解释。

  “嘻嘻,妈,别生气嘛~我给你唱歌好不好?音乐老师夸过我唱歌好听的!”男孩摸着额头凑到母亲身边。

  “一闪~一闪~亮晶晶~”男孩边唱边摇头晃脑,甜甜的笑容打消了女人的一些顾虑。

  女人噗嗤一笑:“这首歌我三岁就会唱了,你学音乐究竟学了什么?”

  “嘿嘿~妈你不生气了?”男孩一下子抱住女人纤细的手臂,把脸凑近。

  “生气会让人变丑,我才不会生气。”女人笑着说,语毕,忧愁地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林。

  散箸啊,要是你长大了就能明白为什么爸妈这么希望你能成才,能独当一面了……毕竟,未来的挑战我们可不能再为你摆平了……

  ~

  车子一路颠簸到达目的地,散箸在他家的别墅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每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玩乐时间。

  今天晚上,如往常一样,散箸该学习英语,当英语老师进到房间时,左右环视一圈,却发现散箸人不见了!!

  “管家!你家少爷不见了!”英语女老师白皙的面容瞬间慌张。

  老匀闻声急慌慌地跑过来,在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连忙通知夫人并喊保镖去找。

  这边正急得焦头烂额,散箸那边正小心翼翼地翻墙。

  散箸前几天就开始密谋这场逃跑,今天是最佳时机,母亲不在。

  散箸好不容易攀上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地面,手心出汗。

  这么高,要是摔下去了,会不会摔个残废?

  “快!看看这边有没有!”是保镖的声音。

  散箸来不及多想,双手一撑,站了上去,刚看清墙下站着一个人,脚底就一滑,整个人向下摔去。

  “让开!!”

  况渎听到声音下意识向上看,刚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下一秒被重重地扑倒。

  散箸和况渎撞到了一起,他的嘴唇碰巧亲到了况渎的脸颊,散箸的大脑当场死机。

  我……靠!

  散箸借着远处学校的灯光看清撞到的是个女孩子!

  完了完了!她不会说我非礼吧?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嘶!”况渎摸着撞在草地上的脑袋疼得厉害,疼得他完全忘记他被人亲了一下,他慢慢坐起身,散箸也连忙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要是况渎此时摘下布条,就会发现散箸的脸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红。

  “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况渎的脑袋上缓缓打出问号:?

  什么?他说要对我负责?为什么?

  散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这时已经看清面前的女孩子是个盲人,心里的愧疚和负罪感更深了。

  “找到了!少爷在这里!”

  黑暗中保镖打着手电,看到了墙边的散箸。

  “糟了!!”散箸没想到保镖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他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地上的况渎,便拉上她向森林里跑去。

  不能让她被保镖抓住,要不然她肯定会被妈妈吓走的,我还要对她负责呢!

  况渎还没来得及从被人撞的疼痛中反应过来,就被散箸拉着跑,几次想挣脱束缚却被散箸死死拉着,一路上跌跌撞撞,被树枝刮了不知多少次,身后的保镖也被森林里的树枝阻碍,减缓了速度。

  两人越跑越累,散箸放慢脚步,又因为天实在太黑,没注意脚下的路,倏地,两人同时一脚踩空,双双下落,“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大坑。

  “嘶——”散箸从地上爬起,碰到摔破皮的膝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散箸在黑暗之中摸了摸旁边,摸到了躺在地上的况渎,连忙过去。

  “你……没事吧?”

  况渎猛地缩回手,使劲向旁边挪,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受伤的手臂,厉声道:“离我远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拉到坑里的,我也是……”散箸见况渎如此害怕,内心紧张又愧疚。

  况渎抱着膝盖没有说话,过了半响才开口:“刚才有人在追你?”

  “啊……对!”散箸没想到况渎这么平静,一点都不生气,要是他被一个人莫名拉着摔到坑里,一定会生气。

  况渎强忍着手臂的疼痛站起身,散箸也连忙跟过去。

  “那个……”散箸犹豫着,眼神飘忽不定,“我害你掉进坑里,你要什么补偿?我这人很信守承诺的,绝对不会食言!”散箸作发誓的样子,一脸认真。

  “不需要,就当我倒霉吧。”况渎这样说让散箸十分气馁。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冷啊,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可爱……

  其实况渎从跟着母亲以来,说话的语气除开面对母亲才会缓和许多,对其他人都是这样不冷不热。

  散箸撅撅嘴,不服道:“这怎么行!我害你落入这样的境地,一定要对你负责!”

  散箸伸手想抓住况渎的右手,跟他好好理论一番,却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况渎疼得手臂回缩,一把推开散箸。

  “你受伤了?”散箸没等况渎回答,借着从上面掉下来的月光,看清了那块有手掌大小血淋淋的伤口。

  “你怎么不说啊?!”散箸瞬间慌了,在身上到处翻找可以止血包扎的东西,“这么大的伤口不疼吗?”

  况渎愣住了,这是除了母亲以外,第一个问他受伤疼不疼的人。

  “我、我明明想保护你的,可是,我却把你弄伤了……”散箸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翻遍了身上也没找到能止血的东西,可以说这次他第一次感到焦急。

  “没事。”况渎有些别扭地偏开头,不太习惯别人问他疼不疼。

  “怎么会没事!你看你手上,这么大的伤口。”散箸吸了吸鼻子,“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留疤也没事,习惯了……”况渎下意识的话让散箸心一抖。

  “什么?你习惯了?”散箸看着面前的女孩,很揪心,“你……以前经常受伤?”

  况渎沉默了。

  散箸顿时明白,便不再多话。

  况渎只听到旁边传来布料撕扯的声音,紧接着受伤的左臂被人轻轻抬起,况渎想抽回手,但被男孩死死握住。

  “放手。”

  “不放。”散箸边说边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简单包扎了一下,避免感染。

  “只能先这样,等上去了再消毒,一定要消毒记住没?”散箸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况渎无法反驳。

  这时,散箸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散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那个……今天下午没吃饭。”

  况渎也听见了散箸肚子的声音,插在裙子口袋里的手不由地握紧了手里的糖葫芦。

  这是我每天给那些人打杂工,凑了快一周好不容易买到,还准备和妈妈一起吃的,而且那个卖糖葫芦的爷爷要很久才会来这里卖一次……

  小小的手缓缓从口袋里拿出,递给男孩。

  “糖葫芦!你有吃的!”散箸一脸惊喜,满心欢喜地接过,他没看到的是况渎攥紧了手心。

  散箸撕开包装,况渎感受到嘴唇一软,甜甜的。

  “喏,你的糖葫芦你吃第一口。”散箸笑嘻嘻的,眼里盛满了漫天星光。

  况渎咽了咽口水,小心张口,咬下一颗,散箸丝毫不嫌弃也跟着咬下另一颗,两人在寂静的山林里,外面是冷清的月光,嘴里是甜腻的糖葫芦。

  “真好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糖葫芦这么好吃。”散箸吃完吧唧吧唧嘴,又递给况渎。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糖葫芦。

  散箸擦了擦嘴,扬声道:“好了,现在我们两个是过命的交情了,而且看在你眼睛的份上……”散箸贴近况渎,挽住他的左手,“我们是朋友了!”散箸歪头,跟况渎离得很近,瞧见了他左耳垂上的痣。

  况渎一僵,慢慢抽回手。

  原来,他是看在我是盲人的份上,才会跟我做朋友,我还以为我能交到第一个真心的朋友了。

  要是他发现我不是盲人,他……还会不会跟我做朋友?

  “你……”况渎还没有说完就被散箸打断。

  “怎么?激动得说不出话?我告诉你啊,我主动要求做朋友的人可是屈指可数的,我可是看在你眼睛的份上才破例的。”散箸一脸骄傲。

  孩子的话总是毫无遮拦,凭着感觉就脱口而出,他们从来不思考,说出来的话对别人造成的影响或者伤害,然而,部分家长只用“童言无忌”四个字草草了事,却不知无意的话是最伤人心的。

  况渎面色苍白,有些不稳,堪堪扶住泥壁。

  散箸也发现了况渎脸色发白,以为是她的伤口又疼了,连忙关心,“你的伤口又疼了?”

  况渎深吸一口气,“没有。”走到角落坐下。

  散箸跟着坐在旁边。

  “你有办法上去吗?”

  “我……”散箸卡了一下,失落道,“我不知道。”

  “不过,我家的管家一定在找我,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找我们。”

  况渎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坑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

  月上树梢,雨点砸了下来,散箸脱下外套搭在两人的脑袋上,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还是没有人找到他们,即使散箸刚才一直在呼救。

  雨停之后又过了两三个小时,况渎发现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旁边的男孩也没了动静。

  况渎向旁边摸去,摸到了滚烫的脸。

  他发烧了?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况且脑袋也有点晕。

  “有人吗?”况渎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咳咳……有人吗?”

  况渎一直在呼喊,旁边男孩愈发滚烫的脸颊让他心神不宁。

  “簌簌”坑口有灌木作响。

  是野兽?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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