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一人

绿油油的草地上蚱蜢一蹦一跳，土黄色马路扬起的尘灰沾染了野花，远处是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的吆喝声。

　　“卖糖葫芦～不甜不要钱～”老人的声音不大，却能准确传进那些心心念念糖葫芦的孩子耳朵。

　　“麻麻～我要那个～”咬着手指的孩童轻轻拉住母亲的袖口，眼睛却紧紧盯着亮晶晶的糖葫芦，红红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好好好，都依你～”女人笑着捏了捏孩子圆润饱满的脸颊，走到老爷爷面前用一块钱买了一串糖葫芦，细心地撕开包装，孩子高高兴兴地接过，迫不及待地用舌头舔舐着，一脸幸福。

　　不远处，有一个孩子也在看着卖糖葫芦的老人，他穿的衣服被洗得泛白还有些肥大，但很干净，他躲在树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另一个孩子手里的糖葫芦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想……好想吃糖葫芦……

　　他捏着洗得泛白的短袖下摆，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那个正在树下乘凉的老人走去。

　　老人正在用蒲葵扇扇风，见有孩子过来了，便笑脸相迎。

　　“孩子，买糖葫芦？”老人说着把靠着树干扎满糖葫芦的草棍拿到男孩面前，扇子夹在腋下。

　　“嗯！”小男孩银色的眸子闪着期待的亮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耀眼甚至熠熠生辉。

　　老人看见小男孩的眼睛先是一愣，然后继续乐呵呵地问：“要哪个？自己挑，我卖的糖葫芦可是方圆几十里最甜的！”

　　男孩拿了一串离自己最近的，拿完之后从布料粗糙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五角和五个一角，不好意思地递给老人，老人笑着接过硬币后，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硬币在他手中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人继续顶着烈日，将草棍扛在肩上向远处走去，糖葫芦在阳光照耀下更加通红透亮，他的吆喝声飘过山林，愈发悠扬。

　　男孩看着手中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想吃又舍不得，小脑瓜一转，便把糖葫芦塞到怀里，迈开小短腿跑向家。

　　“妈妈，妈妈！你看！我买到了糖葫芦！”男孩拿着糖葫芦跑进屋。

　　他的家实际上就是一个简易的草棚，稻草铺在地上就是床，用黄泥筑就的灶台，没有桌子和板凳，家徒四壁说的就是这里吧。

　　面色蜡黄，正拿着一件洁白小裙子坐在稻草上的女人闻声回头，看见门口的男孩，浅浅地笑了。

　　“是吗？阿子，用自己赚的钱买到了糖葫芦？”女人把小裙子搭在屈着的腿上，张开双臂，小男孩一下子扑进她的怀抱，丝毫不嫌弃母亲身上灰扑扑的衣服。

　　“嗯嗯！”男孩抬起头，眼里的星光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女人看着男孩灿烂的笑容，也发自内心的笑了。

　　“阿子，隔壁刘姨是老师，你知道的吧？她们学校今天晚上要表演话剧，需要十个公主，但是她只找到了九个女孩。而且刘姨以前经常帮我们，我看你年龄和那些小朋友差不多就答应下来了，让你去扮演一个公主，刘姨还说会给报酬的，你同意吗？”女人摸着男孩柔软的发丝，柔声问道。

　　“既然妈妈已经答应了，那我一定会去的。”男孩笑着回答。

　　“但是……”女人想着刘姨提出的一个条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紧张地看着男孩的银眸，“阿子，刘姨说，要是你要去参演的话需要……把眼睛蒙起来，因为这个公主是盲人。”

　　男孩听完，笑容僵住，小孩子的情绪很容易浮现在脸上，他眼里的害怕和犹豫十分明显。

　　“一定要……蒙着眼睛吗？”男孩攥紧糖葫芦的竹签。

　　“嗯……”女人说完，眼泪不由自主地挤在眼角。

　　男孩突然安静下来，一会儿他勉强地笑了，“没事，妈妈，就蒙一会儿，我可以的。”男孩抬手抹掉母亲眼角的泪，故作轻松地说：“说不定，我通过这次参演还能交到朋友呢。”

　　女人看着面前的男孩，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在这里安慰自己，明明以前因为车祸导致双目失明的日子是他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现在还答应我……

　　晚上，破旧的小学校里是周围的父老乡亲，汗味烟味夹杂在一起，人群的嘈杂声传到还在家里的况渎耳中，况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的眼睛蒙上白布条，熟悉的黑暗重新笼罩他，况渎捏了捏手心，站起身。

　　要是有人看到现在的况渎，就会发现，他穿上裙子，特别好看。

　　栗发轻轻摇曳，小巧精致的嘴唇微抿，裙子是花边高领，遮住了洁白如玉的脖颈，下摆到小腿，露出雪白的脚踝。要是能忽略他纤细手臂上的伤痕和瘦弱的身躯，那么他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要先适应一下黑暗，不然等会上台会出笑话的，况渎这样想着，摸索着出门，靠着隐隐绰绰的影子向学校走去。

　　况渎走啊走，突然，头顶上方，出现一声惊呼。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