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箸是被热醒的。
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干涩的眼珠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不是乡村的别墅而是原来的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切都像往常一样,遇到的那个女孩仿佛就是一个梦。
“吱呀——”老匀端着一杯葡萄糖水推开门进来。
“那个……咳咳”散箸忍不住地咳嗽起来,老匀连忙过去轻拍背部,让他把水喝了,散箸喝了之后好了点,问道。
“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呢?她得救了没?”
老匀没回答,反而揉了揉散箸的脑袋,起身离开。
“老匀!你回答我!”散箸堪堪撑在床边,嘶吼道,由于还在发烧脑袋昏昏沉沉,吼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被母亲……
老匀给散箸留下的只是一个背影,紧接着进来的就是散箸的母亲。
“妈!”散箸磕磕绊绊地扑到母亲脚边,抬头仰望着,语气极尽乞求,“那个女生……是不是得救了?”
女人蹲下身,涂着丹寇的手轻抚上散箸还在发烫的脸颊,声音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寒气逼人。
“你……为什么要逃出去呢?你要是不逃,那个女孩也就不会遇到你,幸好她是个瞎子,要不然她可能会真瞎……”
“你……”散箸的声音发颤,身体不自主地颤抖,“把她……怎么了?”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想保护她,她的眼睛已经瞎了,要是妈还对她做了什么……
“你爸已经解决好了这边的事,我们不用再搬到乡下了。”
“妈!你到底把她怎么了?!”散箸死死抠住女人的手臂,已经抓出了条条血痕,心里恐慌不已。
女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的笑容让人不寒而粟。
“她呀……”女人笑着拭去散箸晶莹的眼泪,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给人以无穷的压迫感,“她和她母亲现在可能已经到别的城市了吧。”
“什么?”散箸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十分缓慢,快要窒息,机械地看向他的母亲,眼里只剩下一片灰暗,“我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赶走她们?”
“为什么?!!”散箸歇斯底里地咆哮。
“因为你不能有任何弱点,只要别人抓住了你的软肋,你就只能任人摆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散箸眼神灰败,没有一丝光彩。
他想起了以前他很喜欢仓鼠,那时候家里不允许养小动物,他那时候没有朋友,忍不住偷偷买来养了几天。结果,某天放学回来,他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到那只仓鼠,最后是在路边的垃圾桶里找到的,只不过它已经没了呼吸,身体也是冰凉的。
与此同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母亲,冷声道:“以后不准养这种没用的东西,不好好学习,整天搞这些!”
散箸当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去捶打女人的腿,嘴里不停地哭喊着:“把我的仓鼠还给我!!还给我……”
从此以后,散箸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直到自己搬出来。
~
“那天,我母亲……说了什么?”散箸声音发颤,害怕母亲曾对他做过过分的事。
况渎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却被门口的喊声打断。
“况渎哥!”是蒲厌辞的声音。
况渎立马推开挡在身前的散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蒲厌辞一看到况渎脸上立马扬起甜甜的笑容,虎牙露了出来。
“况渎哥,高匿哥喊我来催催你,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蒲厌辞一把拉住况渎的手臂,撒娇似的摇了摇。
况渎生生忍住下意识抽回手的动作,“嗯”了一声,又问:“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们初中不上课?”
蒲厌辞俏皮地撅撅嘴,“我当然是特意来看你的呀!”
况渎听完皱眉:“你逃课了?”
“没有没有!”蒲厌辞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今天教资考试在我们那里,所以就放了个短假,刚好你们又在举行篮球赛,我就过来看看你,而且我也想看表哥他在赛场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况渎向后看去,发现散箸已经出来了,又想起那天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便立刻拉着蒲厌辞往操场去。
散箸一出来就看到蒲厌辞拉着况渎的手,眉头紧锁。
他们一回到操场,就看到高匿在那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时不时往更衣室这边瞟,看到况渎他们来了,终于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换个衣服要换一个世纪呢。”高匿一边投球一边蹭吐槽道。
“渎哥!”谷森在高匿背后笑着向况渎招手,但当他看到散箸时,脸色比臭鸡蛋还臭。
“哥!”戚娌从阴凉处蹦蹦跳跳地过来,十分熟悉地挽上况渎的手臂,突然郑重其事地说,“哥,你等会儿上场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受伤了。”
况渎浅笑,放缓语气:“好。”说完,宠溺地揉了揉戚娌的头。
要是有人在旁边看着就会发现,蒲厌辞看着戚娌的眼神要是在看死人,晦暗不已,是渗入骨髓的厌恶。
“喂!你上去可别给我们五班丢脸啊。”何施笛在场外双手抱胸,朝高匿扬了扬下巴。
“何大小姐,你看看别人戚娌,一个劲地担心况渎会不会受伤,你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只担心我会不会给你丢脸……”高匿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但他哀怨的眼神何施笛倒是没错过。
何施笛好笑地看着高匿,“那我该怎么说?”
“咳咳,你应该这样说”高匿假装清嗓,把篮球夹在腋下,然后捏着嗓子,“亲爱的高匿大帅哥~你上场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千万不要受伤了~要是受伤了,人家可是会心疼哥哥的~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呢~”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操场上响起谷森肆不忌惮的猖狂笑声,就连何施笛也憋笑憋得肚子疼,谷森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高匿,你……哈哈哈哈……不去当女孩子真是可惜了。”谷森笑着抹掉笑出来的眼泪。
“接下来,请五班和四班的运动员上场!”裁判员的气如洪钟的声音传出广播器,高匿立马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稻岱向他们招呼整队。
五班这边有稻岱,高匿,谷森,况渎,散箸。
四班的人显而易见比他们魁梧不少,手臂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
谷森看见他们无比魁梧的身体,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他们是bear吧?”
“嘟——”裁判吹了口哨子,示意比赛即将开始,让双方选人来跳球。
两边都派出了班长,散箸扭了扭手腕蓄势即发,四班班长也毫不示弱,两人都在球抛起来那刻起跳。
散箸拿到了球!五班先一步发起了进攻……
打了五六分钟,况渎下了,是散箸要求的,说他伤才好没多久不适合剧烈运动。
况渎正坐在板凳上喝水,脸颊微微泛红,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贴在额前,况渎把刘海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晶莹的汗珠从头发两边滴落,戚娌拿着纸巾过来准备帮他擦汗,却被一个男孩拦住。
“戚姐姐,何姐姐叫你去帮她搬水,我来给况渎哥擦汗吧。”蒲厌辞温和的笑容让戚娌没有任何怀疑,便把纸巾递给了他。
“谢谢姐姐~”蒲厌辞笑得更开心了,接过纸巾,小跑过去蹲在况渎旁边,况渎此时正在专心看赛况,没注意到左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直到他感受了湿纸巾的冰凉,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手腕。
“况渎哥,你抓疼我了~”蒲厌辞眨巴眨巴着大眼睛,一副见我犹怜的样子。
况渎看清旁边的人后立马松手,拿过他手里的纸巾,“我自己擦。”况渎不习惯别人为他擦汗,他觉得这是很亲密的动作。
况渎简单擦了一下,继续看比赛,蒲厌辞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继而恢复正常,又抬手抽了张纸,帮况渎擦耳鬓的汗,况渎只是僵了一下便没管他了。
散箸在赛场上一得闲就往况渎那边瞟,这次他清楚地看到了蒲厌辞在为况渎擦汗,他笑靥如花,也时不时看向散箸,像是在炫耀。
散箸向那边迈了一步,就感受到身边刮起一阵凉风,四班的人已经运球运到篮筐下了!!没等散箸反应,清脆的进球声已经传了过来,四班欢呼。
“嘟——中场休息!”
“筷子你搞什么呢?出什么神?现在他们已经追回了比分,要是你拦住他了,我们还能领先一会儿。”高匿对散箸刚才的出神很不满,错失良机。
“我的错,下场追回来。”散箸自动认错,去拿了瓶水,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瓶,剩下的一半浇到脑袋上,好让自己凉快些。
与此同时,况渎那边蒲厌辞还在为他擦汗。
“诶?况渎哥你的左耳垂怎么也有颗痣?上次在一个宴会上,我看到了一个女孩跟你一样有痣,你说,她是不是你妹妹啊?”蒲厌辞半开玩笑地说。
况渎明显僵住,扭头看向蒲厌辞。
“你在哪里看到的?”
“唔……好像是在……”蒲厌辞作思考的样子,转了转眼珠,突然拍头,“哦!对!就是在散箸哥他家里举行的宴会,当时我还看到他跟那个姐姐挨在一起,那个姐姐好像很亲昵地挽着他的手,他们还一起跳舞来着。”蒲厌辞嘿嘿一笑,人畜无害地继续说,“况渎哥,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呀?我还听说那个姐姐很久以前就跟散箸哥认识……”
况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来评判,只能沉默。
“你……伤好点没?”况渎转移话题。
“嘻嘻,快啦快啦,我恢复很快的,再过几天我就能继续打球了!”蒲厌辞听到况渎关心自己很是开心,抬手让他看了看手上的绷带。
突然,两人的对话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
“况渎,等会儿你上场。”散箸过来了,盯着蒲厌辞的眼神犀利。
“蒲厌辞!你给我过来!”邓曙的声音从操场的另一边传来。
蒲厌辞抱歉地朝况渎点点头,连忙跑过去,况渎看到邓曙对着蒲厌辞就是一顿奚落。
“你不来看你表哥比赛,跑去五班那里瞎晃悠!怎么?我打球没有看法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到了熟人过去打个招呼。”蒲厌辞连忙赔笑道。
“我不管,等会就是我们跟三班打,你要在旁边给我看仔细了!听到没?”
“好好好!”蒲厌辞立马答应。
两人走远了况渎才收回目光。
“你不要跟他走太近了。”
“我不跟他走近难道跟你走近?”况渎反口呛到,说话的时候根本没给他任何眼神。
散箸的眉头一皱,“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阿子!”从篮球框那边过来一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手臂上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面带笑容,朝况渎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