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校园里亮着路灯,给路上的学生投下阴影,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
“咳咳——”在众人安静得昏昏欲睡的氛围中,老师突然咳嗽一声。
“老师,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去休息,不用在这里看着我们!”高匿一副为老师着想的样子,妥妥的“好学生”
“去去去!谁不知道你小子成天在想什么,我一走,这教室可不得闹翻天?”廖老师笑着揭穿了高匿的阴谋,教室里哄堂大笑,她缓慢地喝了一口茶:
“我今天接到一个通知,就趁晚自习给大家说一下,明天会有三个转校生来我们班,希望大家能够欢迎他们。”
“老师,他们转来我们班是不是说明他们成绩很好啊?”
“……我还不知道他们的成绩如何,既然是学校安排的,我们就只能听从安排。”廖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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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靠关系进来的。”高匿压低声音,微微向后靠,对着后面的散箸说。
“嗯。”散箸头也不抬,继续专注于笔下的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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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散箸,明天早上你去我办公室拿校服的时候,顺便把其他三个同学的校服也拿来。”廖老师往教室最后一排看去。
“好。”散箸抬起头,向老师微微点头。
“就这样吧。”廖老师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了,大家晚上回家要注意安全,不要在路上逗留,尽快回家。宿舍的同学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和宿管阿姨说,给我打电话。晚上睡觉前看看书,复习一下,但要注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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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筷子,我听说转来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妹子……”高匿听着廖老师在那里唠唠叨叨,便转过身直接面对着散箸。
“不光有妹子,其中有一个的名声可比妹子还惊悚!”高匿的同桌也跟着转过来,小声嘀咕。
“还有比妹子惊悚的?”高匿立马被他的话题引了过去。
“那可不,我还听我的兄弟说,那个人的成绩是三个人中最差的,年级倒数的那种。”
“成绩最差?看来他肯定是来拉我们班平均分的。”高匿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他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个,我兄弟说,他是和那个人一班的,就前天,他光明正大地拉着另一个人逃课出去打架,最后把自己都打进医院了,好像……就是因为这事,他才转学的。而且啊,他以前就经常逃课打架,抽烟喝酒,在学校里欺凌同学。总之,他这个人劣迹斑斑。”宋丁讲起来津津有味就差拿把扇子,边扇边讲。
“哎呦,这事迹,啧啧啧。”高匿听了都忍不住称赞。
「前天晚上?打架?」散箸停下笔,静静地听着宋丁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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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我兄弟早上去买早餐,正当他拿着早餐路过一个巷口时,听到里面哀声连连,他立马躲在巷口的旁边,他看到那个人从小巷子里走出来,当时天亮了许多,那个人的校服沾了血迹,脸上也有被打过的痕迹。等他慢悠悠的走了,我那兄弟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壮着胆子想进去一探究竟,等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他连早餐都吃不下去了。你猜他看到了什么?”宋丁神神秘秘地盯着高匿。
“看到了什么?”高匿配合的高度紧张起来。
“那里面……躺着四五个人,地上是弯了的铁棒和不明液体有几个人脑袋上还留着血,在巷口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正歪歪斜斜地在往外走,他当时没敢喊住那个人,就看着那个人走出了巷子。”
“这么厉害?一个人打四五个人?”高匿拍了拍散箸的课桌“这个人的人气可要跟你差不多了,你有什么感想,班长大人?”
“没有感想。”散箸看了一眼表开始收拾东西。
“怎么会没有感慨,说不定其中有一个还会成为你的同桌呢!”高匿贱兮兮地看了看散箸旁边的空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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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宋丁,你兄弟说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没?”散箸难得对一件事感兴趣。
“他好像说过,那个人……嗯……长得……嗯……反正给人的感觉像冰块一样”宋丁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一拍手掌“对了!他的眼睛是银色的!”
“银色?他不会戴了美瞳吧?”高匿一脸惊讶“一个大男人,戴美瞳?”
“不是美瞳,听说他的眼睛好像是天生的,从小就是这种颜色。”宋丁补充道。
“就像筷子你的,对吧?”高匿戏谑看向散箸“要是在大晚上看你的眼睛,要被你的黑瞳吓死。”
“……可能就只有你会被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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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匿,宋丁,你们两个转后面去干嘛?”廖老师如鹰一样犀利的眼神看向他们两个。
“我们……正在向班长请教学习上的问题!”高匿眼睛一转,胡话张口就来。
“对!我们在问班长这道数学题怎么写!”宋丁连忙附和。
“虽然已经快要下课了,但我认为,每分每秒的时间都不能浪费,浪费时间就等于浪费生命!我说的对不对啊,老师?”高匿张口就来的胡话,确实让廖老师找不到突破口。
“……你那张嘴总能找到任何理由。”廖老师无奈地看了一眼高匿。
“叮咚——”
下课铃打响,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成群结队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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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箸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衣服全都不见,还以为自己走错寝室了,再三确认后定睛一看,左边原本空荡荡的床铺铺好了被褥,书桌上也堆满了书。
「有人来过?转校生?」他打开自己的衣柜,找到了衣服,所有衣服堆成一坨,无论是脏的还是干净的。
「我明明把脏衣服找出来准备洗的,他又把衣服放回去?这人第一次见面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散箸气极反笑,当他把书包放到书桌上时,看到了一张便利贴,瘦劲清峻的字迹: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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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一摞小山中重新找到脏衣服;也没人知道他最后把所有衣服放进洗衣机时,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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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第一节课。
“筷子,你昨晚没睡好?今天怎么愁眉苦脸的?”高匿感受到散箸周围的低气压,笑嘻嘻的挑眉。
“……”散箸表示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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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同学们安静一下。”廖老师站在教室前门口,环视了一圈吵闹的教室,“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三位同学,大家掌声欢迎。”说罢,她招呼三位同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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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进来的是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马尾在颈后摇摇晃晃,活力十足,两颗杏眼眨巴眨巴,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微微透着红,外向中又带着点腼腆,她挠了挠脸上的碎发,站在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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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筷子,她就是我昨天看到妹子!怎么是她?”高匿一脸兴奋拍了拍散箸的课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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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脸上扬起的笑容总能让人感到欢乐,眼里盛满了星辰大海,目若朗星,乱糟糟的头发给他添上几分放荡不羁,他一边提着书包打招呼一边踏进教室,站在女生的旁边。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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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白脸!竟然离妹子那么近!”高匿“凶狠”地磨了磨牙。
「是他?难道说……」散箸惊讶了一瞬,还没等他思考完,第三个人的到来让他微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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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也是少年,他不同于前面男生的阳光,反而像冬日结冰的河流,不会流动,浅栗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摇曳,削薄嘴唇上是高挺的鼻梁,给他原本阴柔的气质平添英气,皮肤不是正常的白,而是惨白。他挎着黑色单肩包,双手插兜,用修长的双腿踏上讲台,抬眼,银眸淡淡的看向前方。
好巧不巧,刚好和散箸对视了一眼,两人隔着七排的人,远远相望,这一眼足足望了五秒,两人又同时收回目光,归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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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况渎垂眸思索。
「还真是他,那……宋丁说的劣迹斑斑的人……」散箸微眯双眸,手指敲打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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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同学先做下自我介绍吧!”廖老师笑着走到讲台边。
“大家好,我叫戚娌,妯娌的娌。”
“我叫谷森!谷森的谷,谷森的森!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在这几年里共同学习,互帮互助!我这个人的爱好很多,什么羽毛球,足球……我最喜欢的还是篮球,要是以后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一定责不旁贷,谢谢大家的欢迎!”
“况渎,“淫祀自古昔,非唯一川渎”的“渎””
三个人的介绍就这样拉开了他们青春的序幕,和游荡在校园里的微风一样无声,又像夏夜震耳欲聋的雷声一般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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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给你们安排座位,等会儿点到座位的同学就自己按身高调整一下。戚娌你就坐第三排那里,谷森就在第六排,在高匿前面,况渎你就……坐第八排散箸旁边,你们三个就先坐在同一组吧。书已经放在课桌里了,校服等会散箸会帮你们拿来。”廖老师分别给他们指了指位置,自己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大家把书翻到49页,接着昨天我们讲的……”
况渎迎着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收拾了一会儿,拿出语文书,翻到49页。
散箸左手托腮,打量着旁边的人,右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桌面。
“恭喜你,成为我的第一任同桌,以后请多指教。”散箸轻笑,敲了敲况渎的课桌,算打了招呼。
“嗯。”况渎转眸,这才认真注意到散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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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作自我介绍吧?”散箸的身体突然挨近况渎,让况渎一愣,他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大胆,刚认识就这么自来熟,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散箸揽住右边的肩膀,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两个脑袋的距离。
“我叫散箸,“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箸”记住没?我,亲爱的,同桌。”散箸故意把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对着况渎耳朵一边吹气一边说。
“知道了。”况渎反应过来后,立马推开散箸搭在肩膀上的手,微皱眉头。
“不要离我这么近。”况渎往右边挪了一点,摸了摸刚才被散箸吹气的耳朵,忍住内心的不爽警告他。
“好好好,没问题!”散箸一口答应,一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样子,看着况渎泛红的耳朵,心里想的却是「这人怎么这么青涩,吹一口气就红了耳朵,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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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的伤好了没?)”散箸又看向况渎,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你……”况渎看向散箸,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左手回缩。
“合一工厂。”散箸做了口型,没有念出声,看到况渎的动作心下了然「伤得这么重?还没有好?」
况渎读懂他的口型后,又转回头,面上毫无波澜。
「黑眸,旧色四中的学生,全都对上,本来打算让谷森去找一下这个人,没想到就在身边,虽然这人很轻浮,但好歹是救了我们,还是先问问他要什么回报」
“你要什么?”
“嗯?”散箸被况渎的问题问的一蒙。
“谢礼。”
“嗯……”散箸借着高匿挡住自己,趴在桌子上,面朝况渎,笑着打量他的俊脸。
“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的手机在救你的时候摔坏了,那你……就先赔我一部手机吧。”散箸假装思考了一阵。
“嗯。”况渎随口答应,拿出笔开始做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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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况渎发现散箸还趴在桌上盯着他的脸看,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便停下笔,侧过头看向他。
“你还有什么事?”
“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给我买手机?”散箸见况渎看了过来,立马展开笑容。
“中午吧,只有中午和下午可以出去。”况渎重新拿上笔一边做笔记一边说。
“那你给我买什么型号的手机呢?”散箸又问。
“……你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吧。”况渎又停下笔,直盯盯地看着散箸,实在没耐心跟他一字一句的提问。
“其实,我就想知道你的手机是什么型号的,让你帮我买一个和你一样的手机。”散箸见他快没耐心,立马说出自己想法。
“和我一样?”况渎疑惑地望着他。
“没错。”
“那你要什么颜色?”
“你是什么颜色?”
“白色。”
“那我也要白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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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箸见况渎终于答应,这才从课桌上起来,揉了揉微酸的脖子,抬头看向黑板,百般无聊地转笔,没一会儿,就去看窗外了。
「搬到我宿舍里的也是他吧,我看他的字迹和便利贴的一模一样,正好我的衣服全洗了,明天不如就去穿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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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那个散箸,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廖老师抱着教科书走出教室,散箸打了个哈欠,简单收拾一下桌面起身去办公室。
“渎哥,你的绷带是不是可以拆了啊?”谷森走到散箸的座位上,懊悔地拍了一下脑袋“渎哥,你以前受伤也没在意过,我居然也忘了这茬,瞧我这记性!”
“……”说实话,如果谷森不过来提醒况渎绷带还没拆,他也根本忘了自己还有绷带在手上绑着,只记得自己受伤了。况渎默默地拆下绷带,把它揉成一团递给谷森,谷森非常熟练地从衣兜里拿出黑色塑料袋,把绷带揣进去,仔细瞧了瞧况渎已经结痂的伤口,便放心了。
你问谷森为什么这么熟练?当然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况渎就经常把垃圾交给谷森,谷森也任劳任怨。要拿什么东西找谷森,万物皆可谷森,他也就成为了况渎的“私人垃圾桶和储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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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散箸跟着廖老师来到她的办公桌旁,拿了校服刚准备走,就被她叫住。
“诶,散箸,你先别走。”
“老师,你还什么事吗?”散箸刹住脚,转回身。
“你也应该知道我把况渎安排到你旁边的用意吧?”
“知道,让我督促他学习。”
“不仅是这样……”廖老师拿起她的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茶“我相信你也听说了他在另一个学校的事了,对吧?”
“……听说了,老师,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就直说吧。”散箸有预感,接下来廖老师要交给他的事尤其重要。
“唉,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