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永昼,卿为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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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左航专注而沉静的侧脸。银针在他指间稳如磐石,精准地刺入榻上黑衣人周身大穴。药炉咕嘟作响,苦涩与清冽交织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试图压下那始终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黑衣人,或者说朱志鑫——尽管此刻无人知晓他的名字——依旧昏迷着,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唯有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亦不得安宁。左航偶尔停下施针,指尖搭在他腕间,感受那微弱却顽强搏动着的脉息,心中微讶。此人伤重至此,心脉竟出乎意料地坚韧,求生意志异常强烈。
子时将近,左航完成最后一轮施针,仔细检查了各处包扎的伤口,确认暂无恶化之虞,才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微凉的春寒涌入,吹散了室内的些许闷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响动。
左航霍然转身。
只见榻上,那双紧闭了许久的、极黑极深的眼睛,竟无声地睁开了。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清明,直直地望着承尘,又或者说,透过承尘,望向了某个虚无的、遥远的地方。
左航心下一凛,面上却不显,缓步上前,温声道:
左航“你醒了?感觉如何?莫要妄动,你伤势极重。”
朱志鑫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落在左航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深潭寒冰,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漠然。他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丝回应都欠奉,只是那样看着他。
左航也不以为意,自顾自道:
左航“此处是东宫书房暖阁。是皇太女殿下救了你。你已昏迷了六个时辰。”
听到“皇太女殿下”几个字,朱志鑫那冰封般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依旧沉默,仿佛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
左航“你失血过多,脏腑受震,外伤亦多。需好生静养。”
左航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
左航“这是固本培元的汤药,趁热喝下。”
朱志鑫的目光落在漆黑药汁上,顿了顿,终于有了动作。他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未受伤的左手。那手臂颤抖得厉害,连碗沿都碰不到。
左航见状,上前一步,欲要搀扶喂药。
就在左航的手指即将触及他手臂的瞬间,朱志鑫猛地一偏头,避开了。动作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神却锐利如刀锋,死死盯着左航的手,仿佛那是淬毒的利刃。
左航动作一滞,收回手,神色依旧平和:
左航“你若不愿他人近身,便自己来。只是药需按时服用,否则伤势反复,恐难痊愈。”
朱志鑫喘息了几下,缓过那阵剧痛,才再次尝试。这一次,他用尽力气,颤抖着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药碗挪到自己唇边。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一些,烫红了他苍白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近乎凶狠地,将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吞咽下去。
一碗药见了底,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一松,药碗滚落榻边厚厚的绒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唇边又溢出一丝血沫。
左航默默拾起药碗,用干净布巾拭去他唇边血渍,又检查了一下伤口,见无大碍,才低声道:
左航“你好生休息。门外有人看守,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说完,他不再停留,收拾了药箱针囊,转身出了暖阁,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暖阁内,只剩下朱志鑫一人,和那摇曳的、将熄未熄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中再无机警与漠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楚与挣扎。他吃力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这陌生的、陈设简单的暖阁,最后,定格在紧闭的门扉上。
东宫……书房暖阁……
皇太女殿下……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比身上的伤口更甚。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她俯身凝视的脸,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眸,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重叠。
她救了他。
可他却不能留下。
不能让她知道他是谁,不能让她卷入他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与血腥。
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腥甜,他强忍着咽下。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与无力。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太虚弱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身上的清冽冷香。这香气,竟奇迹般地给了他些许力量。
不能睡过去……必须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深沉的藏蓝。五更了。
暖阁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看守换岗,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左公子吩咐,卯时再喂一次药……”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殿下为何……”
“嘘!慎言!做好分内事便是……”
交谈声渐渐远去。
就是现在。
朱志鑫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他不再尝试温和地移动,而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一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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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