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永昼,卿为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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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几人略显压抑的呼吸。张极和余宇涵虽然不赞同,但见临烬态度明确,也只能按捺住,守在一边,目光不离地上那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影西斜,书房内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终于,地上那人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初时毫无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和茫然。随即,视线似乎努力地凝聚,先是模糊地扫过上方陌生的承尘梁柱,然后,缓缓地,对上了临烬注视着他的目光。
在看清临烬面容的刹那,那空洞的眼底,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痛楚、绝望……种种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破碎的流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疯狂闪动、交织、湮灭。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想动,想抬手,想靠近,可身体重伤无力,只是徒劳地让伤口再次崩裂,染红了左航刚刚包扎好的纱布。
临炽“别动。”
临烬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声音平静,
临炽“你伤得很重。”
那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临烬,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镌刻进灵魂深处。那目光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汹涌,让一旁的张极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朱志鑫“……殿……下……”
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模糊破碎的音节,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认得自己。临烬心道。那份模糊的熟悉感再次浮现。
临炽“你是谁?为何在此?何人伤你?”
她问,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储君天然的威仪。
那人看着她,眼中的狂潮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无声咆哮。他张了张嘴,又咳出些血沫,艰难地摇头。
朱志鑫“不……不能说……”
他声音低微,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齿缝中挤出,
朱志鑫“不能……连累……”
他的目光再次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临烬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沉重得让人心悸。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更像是某种诀别的姿态。
张极“喂!你!”
张极忍不住出声。
那人却不再有任何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临烬站起身,沉默地看着他。书房内一时无人说话。
良久,临烬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临炽“左航,可能移动?”
左航沉吟:
左航“他伤势太重,移动恐致伤口崩裂,气血逆行。但留在此处……”
他看了一眼书房的环境和在场诸人,未尽之意明显。
临烬思忖片刻,果断道:
临炽“将他移至书房内侧小暖阁,着两名可靠内侍看守,你亲自照料,务必保住他性命。对外暂不外传,只说是本宫偶然救下的伤者。”
张极“殿下!”
余宇涵“殿下!”
张极和余宇涵同时出声,显然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临炽“不必多言。”
临烬抬手制止,
临炽“此人身份虽疑,但伤重至此,不似作伪。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苍白的脸上,
临炽“他认得本宫。”
这最后一句,让张极和余宇涵都哑口无言。张泽禹则好奇地又多看了地上那人几眼。
左航领命:
左航“是,臣定当尽力。”
他唤来心腹内侍,几人小心翼翼地将那重伤的黑衣人抬起,送往书房相连的暖阁。
临烬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残留的几点暗红血渍,又抬眼望了望屋顶那个破洞。暮色从洞口渗入,给书房蒙上一层暧昧的昏黄。
方才关于侍寝次序的争执,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无人再提。
然而,这个神秘出现、重伤昏迷、又显然与临烬有着某种未知羁绊的黑衣青年,就像一颗投入本就波澜暗生的东宫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将是远比“侍寝”更莫测、更汹涌的暗流。
夜色,再次降临。
暖阁内,药香弥漫。左航正凝神为榻上之人施针,稳住他濒危的心脉。
黑衣人依旧昏迷着,只是在无人察觉的刹那,他那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痛楚中,感知到了什么,又或是,在梦魇深处,挣扎着想要抓住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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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