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旭伸手,自己拉开了门。
雨后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跨出门槛,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青晚站在门里,手搭在门板上,射灯的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
“焦律师,不送。”

门关上了。
风铃在门后响了一声,然后是锁舌落下的咔哒声。
门缝里最后那线光也灭了,整扇门黑沉沉的,融进居民楼的灰墙里。
青晚关了店门,穿过小院,推开后屋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旧木地板上。
她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在椅子上坐下来。
门被推开了。
木月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口,赤着脚,头发散着,狐狸耳朵从发间冒出来,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他穿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宽大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柴犬,下摆长到膝盖。
他打了个哈欠,抱着枕头往里走。

“今晚跟你睡。”
晚晚抬眼看他,目光从他脸上的困意移到那个枕头上,再移到他整个人。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变回去。”

木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一米八几的男人,宽肩窄腰,喉结明显。
他撇了撇嘴,把枕头往地上一扔,一道白光闪过,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女人。
比青晚略矮一点,五官更柔和,头发乌黑浓密垂到腰际。
她穿着同一件柴犬T恤,但T恤现在盖到了大腿。
她弯腰捡起枕头,冲晚晚眨了眨眼,声音变成了清亮的少女声线。

“这样可以了吧?”
晚晚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木月抱着枕头往卧室方向走,刚迈出一步,晚晚开口了。
“沙发。”

木月脚步一顿,转过头,表情委屈。

“为什么?以前不都一起睡的?”
“以前是以前。”

青晚抬手,一条毯子出现在了沙发上。

“你现在越来越像人,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睡我旁边我嫌吵。”
木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对上晚晚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抱着枕头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进去,毯子胡乱盖在身上。
沙发不长,她蜷着腿才能躺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靠背,安静了不到三秒,又转回来,趴着沙发沿看青晚。

“主人。”
“说。”


“那个焦旭。”
木月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藏不住的笑意。

“他今天在店里待了多久?”
青晚没回答。

“一个小时。”
木月自问自答,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

“我数着呢。一个小时,就站在那儿看你弄花。一句话不说,水都没喝一口。然后你关门,把他赶出去。他走的时候什么表情?是不是特别……”
“木月。”


“嗯?”
青晚侧头看向木月,落地灯最后那点光从她背后收拢,她的脸沉进阴影里,只有眼睛很亮,里面带着一种很淡的、却不容置疑的警告。
“闭嘴!再说一句,滚出去。”

木月把嘴闭上了。
她乖乖缩回沙发,把毯子拉到下巴,面朝靠背。
过了几秒,黑暗中传来她闷闷的、压得很低的自言自语。

“……明明就待了一个小时嘛。”
木月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她的狐狸耳朵在黑暗里冒出来,抖了抖,又缩回去。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一个小时。”
她对着空气无声地动了动嘴,然后翻过身,终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