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大军刚离开京城不过五日,朝堂便暗中布下罗网。
几位与宸王素来不和的老臣,暗中串通管粮仓的官吏,打算伪造粮册,谎报粮仓亏空,将贪墨的罪名扣在宸王府头上。只待时机一到,便上书弹劾,称宸王在京旧部勾结粮仓官吏中饱私囊,纵使不能构陷远在北疆的墨子宸,也能拿留守王府的李天心问罪,搅得王府鸡犬不宁。
这些勾当做得隐秘,明面上毫无破绽,可宸王留下的暗卫,本就专司侦缉京中动向。
李天心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独坐书房。烛火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她没有坐等祸事上门。自墨子宸走后,她每日都会召暗卫首领入内回话,密切盯紧六部与各粮仓的动静。
“王爷临行前便料到他们会从钱粮处下手。”暗卫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查到,户部几位大人近日频繁私见粮仓主事,深夜往来,行迹可疑。粮仓旧册被偷偷调换,真正的账册,被藏在粮仓主事私宅的暗柜之中。他们打算三日后上奏,诬告王府插手粮务,致使官粮亏空数十万石。”
李天心指尖轻轻摩挲玉佩纹路,心中了然。
对方打的便是趁王爷领兵在外,王府孤立无援,打一个措手不及的算盘。若是等到他们奏折递到御前,再去辩驳,便是百口莫辩,纵使最后洗清冤屈,也免不了一番折腾,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泼向宸王府。
“不必等他们动手。”李天心抬眼,语气冷静,“暗卫不可公然插手官署事务,不可直接拿人。你们设法拿到那本真账册,复制一份完整副本,原册依旧放回原处,莫要打草惊蛇。再收集他们私下往来、收受贿赂的书信物证。所有证据,悄悄递交给中立的御史。”
暗卫领命退下。
两日后,御史台忽然递上一道密折直呈天子。
奏折之中,条理分明,将粮仓官吏贪墨官粮,朝中大臣勾结,意图嫁祸宸王府一事尽数揭开,附上账册副本、私下往来书信等件件铁证。
皇帝拿到密折,震怒不已。
他本就知道朝中党派倾轧,却没想到这帮人为了打压宸王,竟敢动国家粮仓,拿军粮储备做博弈的筹码。若是当真让他们得逞,北疆前线的粮草供给都要受牵连。
当即下旨,将粮仓主事收押,涉事的几位大臣即刻停职待审,抄查私宅,搜出原本账册,与御史呈上的副本分毫不差。
一夜之间,原本准备构陷宸王府的势力,自己先轰然倾覆。
京城里风声骤变,人人都知道户部粮仓大案爆发,一众官员落马,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一切是出自宸王府内那位留守王妃之手。只当是御史恪尽职守,偶然查获贪腐大案。
王府之中,李天心听完暗卫回禀,缓缓松了一口气。
危机悄然消弭于未发之时,没有掀起半分针对王府的风浪。可她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这只是第一波。
对方此番折损惨重,必然记恨在心。明的路子走不通,便会转向暗处。京中危机远远没有结束,远在北疆战场上的墨子宸,还不知道京城方才躲过一场杀局。
李天心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愿边关战事顺遂,愿他平安无恙。
她提笔,写下一封家书,将粮仓一案简略叙说,不写惊险,只报平安,托随军信使送往北疆。
粮仓一案折了朝中数员干将,残存的势力怀恨在心。明面上再不敢动钱粮、弹劾这类正大光明的手段,便把歹毒心思,落到了王府内宅。
他们深知,只要李天心一出事,远在北疆的墨子宸必会心神大乱。战场之上,主帅心绪动摇,便是致命破绽。
这日午后,王府后厨新送上来一碟桂花糖糕,香气清甜,是李天心素来爱吃的点心。
贴身侍女接过食盒,按王府规矩例行查验,银簪探入糕饼之中,却不见丝毫变色。侍女并未就此放下戒心,近日京中风波不断,王妃再三叮嘱,不可轻信一物。她取来备好的试药小动物,掰下一小块糕饼投喂。
不过半柱香,小动物浑身抽搐,倒地而亡。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捧着碟子快步冲进内院。
“王妃!”
李天心正坐在案前翻看京中各处呈报上来的消息,见到侍女惊慌模样,心中便是一沉。待看清那碟桂花糖糕,指尖微微收紧。
银器验不出此毒,药性阴柔,不会即刻暴毙,若是吃下,只会慢慢体虚咯血,对外看去,便像是忧思过度积劳成疾,连太医都未必能第一时间辨出是中毒。好一招无声杀人。
“查。”李天心声音冷静,压下心底寒意,“顺着后厨送点心的来路,追到底。”
暗卫即刻出动。
点心出自王府外一处常采买的糕点铺子,铺子掌柜只是被人重金收买,对方只让他将掺了毒物的糕点混入王府采买的货当中,并未露出真实身份。暗卫顺着银两往来痕迹追查,查到一处隐秘宅院,只抓到几个跑腿的下人,主谋早已抽身脱身,不留半点直接把柄。
抓到的下人一口咬定,是自己贪图钱财,想要谋害王妃,无人指使。
没有证据,便无法将罪名摆到皇帝面前。
李天心坐在屋内,看着桌上那碟夺命糖糕,心底清楚。
对方学乖了,不再留下朝堂上能拿得住的文书账册,只用江湖亡命之徒、重金收买的市井人下手。就算败露,也不过死几个替罪棋子,背后之人依旧安坐朝堂。
“他们杀不了我,便想扰乱王爷心神。”李天心缓缓开口,“若是我出事,消息传到北疆,于战场之上,便是要置他于死地。”
暗卫单膝跪地:“属下护卫不力,请王妃降罪。”
“不怪你们。”李天心摇摇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往后,王府所有饮食,采买、传膳每一道关口,全部加倍核查。外间送来的吃食,一概不许入内院。府中仆婢全部重新甄别,来历不清者,遣送出府。”
经此一事,王府防卫瞬间收紧。内院处处戒备森严,外人几乎找不到可乘之机。
可危机并未就此消散。
明着下毒行不通,暗处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宸王府。
李天心再次提笔给北疆写信,这一回,她没有隐瞒下毒之事,只是措辞克制,将糕点遇毒一事如实写上,劝他切莫挂念京城,专心对敌。
信使快马奔赴北疆。
北疆军营,军帐之内,墨子宸刚刚结束一场恶战。营帐外风雪呼啸,边关战事胶着,北狄骑兵骁勇,几番厮杀,军士死伤无数。
他一身征尘,铠甲上还凝着未化的冰雪,接到京城寄来的家书。
拆开信纸,读到糕饼下毒那一段时,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帐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听不真切。
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又裹挟着深深的后怕。
他身在千里之外,刀光剑影之中拼杀,却护不住留在京城的妻子。
帐下副将见主帅神色不对,小心翼翼上前:“王爷?京城出了事?”
墨子宸合上书信,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下大战在即,他万万不能乱了阵脚。
“京城有人对王妃下手。”他声音低沉,带着刺骨寒意,“但她尚且平安。传令,增派一批精锐暗卫,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听凭王妃调遣。”
他抬眼望向南方,隔着千山万水。
“待平定北狄,回京之日,所有作祟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而京城这边,躲过毒杀的李天心,还不知道,一波来自宗族的风波,已经悄然向着王府袭来。2
写得太有张力了——太会拿捏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