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寰圆台崩坏、祭台贪腐舞弊一案,经杭超随连夜彻查,证据链完整、罪责直指商利利,消息根本压不住。
不过一日一夜,整件事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整座曜城。
从朝堂文武、世家府邸,到市井街巷、百姓人家,人人都在议论这场震惊举国的祀典丑闻。
原本百姓只知皇家修葺祭台、耗资巨万、为国祈福,乃是圣德之举。可一夜之间,白石圣台崩裂、石像坍塌、内里全是豆腐渣劣材,贪墨巨款、偷工减料、欺瞒天地、糊弄举国的真相轰然败露。
而比贪墨渎职更让全城百姓哗然、人心激愤的,是被刻意掩埋半年的六条工匠命案。
流言层层发酵,越传越真,越传越烈。
半年前祭台施工夹层塌陷、当场压死六名砌石工匠的惨事,被封存的卷宗、被捂住的人命、被抹杀的冤情,随着石台崩塌、案情彻查,彻底掀开了血淋淋的一角。
市井之间,人声鼎沸,众口滔滔。
“原来半年前修祭台就死了人!六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没了!”
“皇家拨的巨款,被贵人私吞大半,用烂石头糊弄祭坛,害工匠活活压死,事后竟一句交代都没有!”
“人死半年,尸骨未安,家属含泪隐忍,连公道都讨不到!这哪里是皇家祀典,分明是草菅人命!”
“祭台为国祈福,心怀苍生,掌权者却贪银害命、欺天欺民!”
流言沸反盈天,彻底点燃了全城百姓的愤慨。
当日午时,曜城最繁华的朱雀长街,皇城正门之外,黑压压跪了一地人影。
六位惨死工匠的妻儿老小、同族亲眷,尽数齐聚于此。
他们布衣粗裳、满面风霜,有人手捧亲人遗留的破旧工具、血痕未净的碎衣残片,有人捧着简陋灵牌、白布挂孝,老弱妇孺齐齐跪倒在御街青石之上,哭声震地,泣诉鸣冤。
半年隐忍,半年无告,半年看着害命之人风光无限、登坛祭天、独享圣宠,而自家亲人白白惨死、沉冤雪藏、无人问津。
今日真相大白,所有压抑的悲恸、不甘、愤怒尽数爆发!
“求女凰陛下主持公道!!”
“我儿无辜惨死祭台之下,为官家贪腐枉死,求陛下惩凶追责!”
“六条人命不是草芥!贪银害命,罪该当罚!求陛下还死者清白,还家属公道!”
声声泣血,字字悲怆。
老妪白发垂泪,稚子跪地啼哭,妇人伏地恸哭,整条朱雀长街哀声彻地,引得全城百姓围聚围观,人山人海,万民侧目。
往来车马停滞,路人驻足叹息,民心汹汹,怨气滔天。
百姓最敬苍天祀典,最恨贪墨害民。
皇家祭台,本是护佑苍生、祈福国泰民安的神圣之地,如今却成了权贵贪私、枉杀百姓的凶地。
民情激愤,已然到了若朝廷含糊结案、徇私包庇,便会失尽民心、动摇国本的地步。
皇城之内,紫宸殿急报层层递进,飞速送入凰姬案前。
凰姬端坐御座,看着内侍递上来的一道道奏报,听着宫外万民泣诉、街前请愿、流言沸天的盛况,面色阴沉至极,凤眸凝着沉沉戾气,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她这一生执掌商国权柄,登顶女帝之位,杀伐决断、掌控朝堂,从未有哪一刻,如今日这般被动难堪。
先前祭台崩坏、贪墨败露,只是朝堂罪责、皇室丑闻,尚可遮掩、尚可从轻发落、尚可私下偏袒保全爱女。
可如今——六条人命沉冤曝光、万民皆知、百姓请愿、举国沸腾。
这不再是简单的皇女渎职、贪墨
这是皇权失德、权贵害民、朝堂徇私、漠视人命的民心大案!
若此刻她敢偏袒商利利,轻罚放过,便是公然与万民为敌,寒尽天下百姓之心,动摇商国女帝基业,落得千古骂名。
可若依法严惩,她最宠爱的掌上明珠商利利,贪墨、渎职、欺君、害命、瞒报命案,桩桩死罪,绝无活路!
一边是至尊皇权、朝堂根基、万民民心;
一边是毕生偏爱、宠溺至极、万般纵容的亲女。
凰姬指尖死死攥紧御案边角,指节泛白,眼底戾气翻涌,又怒又烦,进退两难。
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劝谏,无人敢率先言语。
人人心知陛下偏心,可人人皆知——今日民情汹汹,绝无徇私余地!
良久,凰姬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私心,沉冷开口,语声森寒:
“传朕口谕。”
“先安抚工匠家属,每户拨付重金抚恤、良田补给、终身赡养,厚葬六位枉死工匠,立祠慰灵,以安亡魂、平抚民怨。”
她最先要做的,是堵万民之口、稳沸腾民心。
重金抚恤、厚葬立祠,是朝廷给出的态度,是给百姓的交代,先压下街头鸣冤、平息舆论怒火,避免事态继续发酵失控。
随即,她眸光狠沉,继续下令:
“令杭超随即刻整理全案卷宗,将贪墨账目、劣材物证、命案始末、居间舞弊之人,逐条汇总,明日早朝,当庭公审、当众定罪、朝野共议。”
她不敢私压案子,不敢暗灭罪证,只能被迫推开朝堂公审,以律法掩私心,以公允堵万民悠悠众口。
可话音落下,她眼底藏着一丝极深的算计与保全。
公审不可避,定罪不可免,可轻重罪责、主从之分、量刑尺度,仍在她掌控之中。
她绝不会让商利利落得死罪结局。
她要借“温尔雅居间牵线、商户造假蒙蔽、下人经办舞弊”为由,拆分主从罪责,将大部分死罪、实责推给下人、商户、居间之人,保全商利利性命,最多削权罚俸、禁足自省,走一场严惩不贷的过场,应付朝野、糊弄万民。
民心汹汹,她不得不查。
爱女心切,她不得不保。
殿中风冷肃寂,暗流汹涌。
百官听旨,无人不知陛下心中盘算,却无人敢点破。
而殿外廊下,静静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商殷殷默然伫立,将凰姬所有旨意、所有算计、所有权衡私心,尽数听在耳中。
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姬。
偏爱入骨,私心滔天,即便万民压顶、举国沸腾,依旧想方设法保全商利利,想尽一切办法为她脱罪减罚。
可这一次。
六条人命在前,铁证如山在侧,万民瞩目在野,清官铁面在朝。
不是她想保,便能保得住的。
商殷殷垂眸,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散尽,只剩彻骨寒凉与笃定锋芒。
半年瞒天过海的血债,半年高高在上的风光,半年施加在她与阿旌身上的折辱冷眼。
今日起,一笔一笔,当众清算。
凰姬想要两全,想要稳民心、保爱女、遮丑闻、平风波。
可她偏偏,要掀翻这场权衡,撕破这场包庇,逼皇权低头,逼偏爱落幕,让作恶者,血债血偿。
皇城之外,万民泣诉未歇。
皇城之内,权法博弈已然开启。
明日早朝,当庭公审。
便是皇室偏私彻底崩塌、商利利跌落云端的终局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