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崖底的李相夷才慢慢走了两步,没压住胸口的疼痛,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这个高度,到底还是太勉强了些,若不是想着方多病在上面看着他,他刚才差点就栽倒在地。
李相夷休息了半晌,才拖着疼痛难忍的腿,朝着对面走了过去,那朵红色的花也越来越清楚,渐渐的,另外一半白色的花朵也能看清了。
一株双生,无叶有花,的确是忘川花。
李相夷伸手摘下,那花朵依旧鲜艳,只是他抬头,只能看到顶端一个人在扒着往下看,却看不清他的面容,四肢百骸里针|刺般的疼痛忽然袭来,他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冷的不是自己的了,浑身蔓延的冷意,让他直接跪倒在地。
碧茶之毒居然在此刻毒发了!
李相夷抬头,他好像也没力气上去了……
方多病看到李相夷似乎摘了花,却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着急,好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不会是上不来了吧?
他想下去看看,可是又没有李相夷的绝世轻功,只能在上面干着急,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一个办法。
李相夷正被疼痛折磨的濒临崩溃,却忽然听到方多病在上面叫他的名字,这人一声声叫着,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李相夷却只想堵着他的嘴。
这傻子,不知道雪山上这么叫,会引来雪崩的么?
方多病还真不知道,他只想让李相夷听到他的声音,想告诉他,他要下去找他。这家伙已经把斗蓬捆在腰上,想着跳下去的时候,能不能像风筝一样,给他缓冲一下。
下面的人,倒是的确确如他所想般的重新站了起来,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后轰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山巅上常年不化的积雪,都被方多病这一喊,弄的崩塌下来,上面的一小块,带动的是下面越来越大的雪块。
李相夷也听到了声音,他几乎要急疯了,可是浑身内力空虚,又因为毒发,全身疼痛不已。看着手里的忘川花,他再也没空犹豫,直接抓起来硬塞进了嘴里。
酸涩的花汁根茎都被他快速嚼碎咽进肚中,如果这真的是解药,他只求上天能让它快些生效。
李相夷盯着头顶,却没有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任何变化,直到他看到悬崖上那个人忽然跳了下来。然后后面跟着巨大的雪球雪块。
这些雪块铺天盖地的砸下来,震的这崖底都晃了晃,他这边悬崖上也掉下来几块雪块,却都刚好落在他身旁别处。
直到雪崩停止,李相夷才觉得自己凝滞许久的丹田开始发热,经脉也从刺痛冰寒开始发热发烫。
一直在被剧毒压制消耗的真气内力也在一点点恢复,这忘川花真的是解药!他的毒也真的……解了?
可是他环顾四周,想再去找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
十年后,天机山庄。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少爷?您别吓离儿啊?呜呜呜……”
好烦,谁在哭?白色?雪?李相夷!
方多病猛然睁开眼,入目的却是离儿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旺福也哼哼唧唧的挂着泪。
四周是气候适宜的密林,但看景色十分熟悉,这是天机山庄后山!
他居然没有被雪砸死?
不对?他不是在雪山么?怎么又会忽然回到天机山庄?难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么?
……………………
……………………
“所以说,李相夷十年前东海一战后当真没有再出现过?”方多病咬了一口馒头,听着那说书人说了这几年的江湖事,却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跳崖之前明明看到李相夷吃了忘川花,是这花并非解药?还是说解毒后的李相夷也上不去那悬崖?或者,这的的确确都是他的一场梦?
若这是梦,那李相夷如今会在何处?海边的渔村?还是极南的雪山?或者都不是,毕竟若这真是梦,那梦里的场景就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做不得数。
可若当真是他做的梦,他要为何会梦到……与自己最仰慕之人的相处……
那些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方多病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口咽下去。
“少爷,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吃馒头么?”离儿看了看桌子上的干馒头,摸了摸肚子,她实在是不想再吃这干巴巴的馒头了,在天机山庄,即便最低等的丫鬟,也不会顿顿都吃馒头吧,况且这还是昨天剩下的……
方多病叹了口气,让离儿把桌上的馒头收起来,说道,“晚上加个菜吧,我想吃……南瓜粥和炒萝卜丝。”
旺福和离儿一听,脸瞬间都垮了下来,明明他们带的钱还够啊,怎么少爷每天都好像,他们已经穷到吃不起饭的样子。
自从前几日,少爷出门后忽然消失了半日,再醒过来后就变成了这样,出门是能省则省,吃不完的包子馒头还要打包带走,下一顿继续吃,若是被夫人看到了,定是要心疼死。
他二人百般心疼,又嫌弃那馒头没滋没味儿,还要跟方多病解释,他们三个人这几天连二十两都没花完,让少爷不必如此。结果第二天,方多病干脆直接叫了一辆马车,不顾离儿和旺福的央求,把两人给打包送回天机山庄去了。
他现在已经不太习惯总是被人伺候,关键吃东西吃的勤俭一点,这两个人都要大呼小叫,一副他虐待自己的模样,简直烦不胜烦,干脆都送回去算了,反正他好像真的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
孤身一人上路,方大少顿时似乎轻松许多,但是又总觉得有些寂寞,他叹了口气,想着等到了百川院,一定好好问问……
等等,他要问什么呢?以前他不知道云彼丘给李相夷下了毒,如今知道了,他真怕自己到时候忍不住先大骂对方一顿。
可是……不是说,那都是梦么,若是梦,云彼丘下毒一事是不是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方多病这几天都要被这些事情搞疯了,每天夜不能寐,整晚整晚的想着李相夷到底有没有活着,想着他有没有中毒,毒又解没解,已经连续失眠了两三个晚上。
今夜依旧如此,他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尔雅上坠着的“寒生烟”,还是从前那块,腰上挂着的几块玉佩,却好像不太一样了,但是他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