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肩并肩的夜晚
终于,这节课上课了,袁立的语文课,安排自习。
一哄而上的人们一哄而下,各自回了座位,偶尔有目光盯过来,灼热而邪恶。
张恣许递了张纸条给冯雪檀:我想找语文老师说会儿话,还有,下课可以一起走吗?
冯雪檀揉掉纸条,上去和语文老师说了几句便下来了,还偷偷对张恣许比了个OK的手势。
这节课,张恣许是踏着下课铃进来的,这次,她没有哭。因此没有人来特意安慰她。
冯雪檀见她来,忙上去问她:“一起走吗?”
“好。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
樱花小道,入夜微凉。雾气模糊了路灯,人影被灯光拉的老长,长到无所畏惧就可以把这一方校园丈量……
“小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你说,我听…”
悲伤逆着风,回忆主动做了这时光的说书人…
“话说好久好久以前啊,有那么一个…小女孩。
刚刚记事那会儿,她经常性一个人在家,她只好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假装家里很热闹的样子,她怕好多种意外,不论牛鬼蛇神。甚至是人。
后来啊,她上学了,父母终于都回家了,但是父亲很严厉,不让她到处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有时候别的叔叔阿姨带着小孩子过来他便会命令她带他们玩。
她明明比他们都要大,可是那些小孩儿干了什么,那一帮子家长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小孩儿令之跪以骑、使之唾以笑、辱打之以不言…明明她才是最大的那个啊!明明她才五岁啊!是她该吗?
后来年龄到了该上学了,她被直接送到了一年级,第一次考试,班里一大半双百分,只有她一个人总分考了九十九,她以为这离满分很近了,高兴的要疯掉,但她永远不会知道,她作为一个差生、一个不爱说话的差生,这会成为她陷入深渊最有力的借口。
那些所谓的“优等生”对她进行各种形式的施暴,不过想在想来也没什么,无非是被推进垃圾堆,被故意撕坏裙子,被人在桌椅上倒满水,被人祖宗十八代的辱骂……
可惜她不一样,她知道那个两米高的垃圾堆下面有蛇,她怕;她知道被撕坏裙子会挨老师父母的骂,会被贻笑大方,她怕;她也知道这些足够让她出糗的事情也会成为老师惩罚一个差生的辩词,她怕;她知道自己不善于讲话,却明确的知道百口莫辩带给她多么深刻的无力感,她怕,她怕啊…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四年级,也许是长大了,变聪明了,有力气了,他们的手段变本加厉,为了足够过瘾又不容易被发现,他们用烟头烫她的手,踢打她一直着长裤的腿,好多个日子,她都和身上的烫伤淤青一起度过。
直到有一次,她学会了反抗,也许是那些人打的太疼了吧,小腿出了一点血,她反抗性的还了两下手,结果迎来了变本加厉的暴打,但是她从那以后就变了。
她的变是必然的吧,有的事,她告诉过老师,却因为有老师的孩子参与,最后不了了之。
上了初中,她开始让自己学会笑脸迎人,学会伶牙俐齿,学会参与具体事件,你知道吗?每每遇到一些事件,她都会加入优越的一方,虽然从来不出手,也有时候被暴揍一顿,但是也许她只是在寻找缺失的什么罢了。
初中那会儿,似乎所有和她打交道的老师,都没有什么师德,除了某几位。
开学第一节正式课,政治。老师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她坐在第一排发呆,面无表情,政治老师当即给了她一巴掌,说她不尊重她,让她出去站着;第二节课还是政治,第一节下课两三分钟,她进门喝了口水,笑着和他们开玩笑‘我已经混到第一节课就被赶出去了,以后怎么混啊’,老师进来,又说她不要脸,赏了她一巴掌,把她赶出门了。
那以后,她再也没机会好好听政治课,只有把课本全部背下来。
直到后来,她背都不背了,再也不想上政治课。原来啊,那天她考砸了,政治老师借口说她只会勾引人,到处都是她的流言蜚语,并大骂她ji,an人。
其实呢,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其他老师便不说了,情形大都相似,没必要赘述。
期间,她父亲经历了三次重大伤害,她每一次都想随父亲去了,都没成功,却让她触摸了死亡。
总之,初中的她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位置上,惹尽了人厌,感受够了人情。
后来啊,上高中了,环境变好了,她反而不适应了,因为她找不到自己了,小檀,你知道吗?她把自己丢了……
对了告诉你个秘密吧,这个小女孩叫做张恣许啊,嘿嘿!”张恣许笑着说完一切,看向冯雪檀:
“小檀,我的故事讲完了……唉,你别哭啊,我自己都没哭。”
冯雪檀只是用湿漉漉的双眼楞楞的看着她,眼里没有同情,“所以你找袁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是的,但是只有你听了完整版!”张恣许笑笑,“走了,学校也绕了,快去洗,一会儿熄灯了!”
说罢,张恣许率先离开,也不看冯雪檀怎么了。
这些故事,不知道听者听起来如何,她也不敢保证足够让人心痛,但是有人听,有人心疼,这种感觉真的好好……
第二日,张恣许进教室就看到了桌上的东西:一本小王子,一封信,一个橡皮大的水晶球。
小王子被保护的很好,页面上泛着淡淡的光。
水晶球里是一朵幼稚的七彩花,有些亮片。虽然不及雪花好看,甚至有点笨拙,但是它不浮华,不敷衍,足够真诚治愈,也足够好看。
信件呢,是看一眼足以叫人泪目,不知道里面有写信人多少沉甸甸的情。
信件所见如下:
写给张恣许:
大家都叫你“张三“,但我不是写给”张三”的,是给你的,给张恣许这个人。你才没“张三“那么大胆,你胆子小得很。我说话向来笨拙,所以我想写下来.
既然你愿意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我也乐意把故事说给你听,算是讲给我们听。我觉得我们是相似的吧。学校、家庭,个人、挺复杂的.
我和妈妈,在我两岁的时候.被生父抛弃了。之后,一直住在外婆家。外婆家有一张床垫,说是离婚时,从男方搬来的,倒也没太在意,挺复杂的。那段时间,妈妈应该是出去各种打工吧,我没多大印象。外婆说,妈妈刚开始离婚时也没打算要我的,我没问过妈妈,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能理解。二十几的姑娘,谁想带着一个拖油瓶,虽然,以这种恶意揣测妈妈不好.
我在外婆家住着,海天海地地到处疯,倒也有些小伙伴。现在,很少联系了。他们的家长向来是长舌的,令人生厌。他们揪着一个孩子问:你觉得是你现在爸爸好,还是之前的爸爸好。真的,我连我爸爸(之前)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问些什么,他们问过很多次。他们是在以此评判我是否有良心吗,似乎是的。他们貌似都不如一个乞丐。有天晚上,外婆家来了一个衣着破烂,背着背篓的人,他像是有些精神失常(这么说不太对)我关掉了所有灯,把门关着,怕得要死,后来,外婆外公都在门口和他说些什么,我就出来了。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我,忘记拿没拿了。可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对充满善意的人冷漠得像冰,对他抱有极大的恶意,而对那些衣着体面的人却是顺从他们,满足他们,纵容他们。
到了该入学的年龄了,妈妈也找到了现在的爸爸。在就近的小学上了学,也离开了外婆。也算是受过欺凌吧,学校真的不管,那个小学现在快倒闭了。一天晚上,晚课吧,我睡着了。下课的时候.同学没有叫我,甚至老师都没有叫我,他们走的时候把门锁着了,我醒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拉了门,拉不开,从小窗户口跳出去回到宿舍的。我回去的时候,同床的那个人问我怎么现在才来我搪塞了两句,说我在老师那里喝药,才回来。听起来像个笑话。还有那些女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趾高气昂的,让人趴在地上让他们骑,用瓷片在手腕上划口子,也是四年级。我真的受不了了,有一天,他们说我像个猪一样,我当时气哭了,他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我这么大反应。那种给住读学生可以给爸妈打电话的那,不知道你们学校之前有没有。我拿着那张里话卡,想了千万遍,打电话让我爸爸马上把我接走,可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些什么。再后来,的确要转走了。
最可恨的,是那些欺负我的人,还在表现的不舍。后来,我们那里只有一所初中,附近的几所小学都升入了那个初中。可笑的,他们跟我在新小学认识的人说起我,还说他们之前跟我是最要好的,我真的只会冷笑。对了,其间,我生父来我之前小学找过我一次。那天下好大的雨。那边的奶奶也来了 有几个姨妈,他们看着我,奶奶抱着我哭了,我像块木头一样,木讷的站着,他们带着我买了件衣服和一些零食。可能是那边的奶奶要死了,想来看一眼吧。她现在死没死,我也不清楚。
到了新的小学,我还是受欺,只不过情况好些了,其中,入学第一次交作业,我把作业递给他,数学老师看了给我扔在了地上,问我从哪里来的,这么差。其实也还好,
平稳到了初中,初一自己努力,年级前五吧。初二,成绩下滑,爸妈开始管我了。八年级把我学习的火摁在了灰里,熄了。那段时间,真的很苦恼。在学校,同学疏远,老师指责,回去也是不好的脸色。那段时间,每天晚上,我像个疯子一样,半站在阳台边,想到底是为什么。阳台边,我爬上去过,没勇气罢了。我将一切原因归结为家庭。因为这边的爷爷奶奶更喜欢我妹妹一点,他们的偏见,语言,行为,我全都知道,真的委屈。关于我爸爸,也经常是打压我,我真的觉得全世界的矛头都指向了我。在家里,我像个外人一样,看他们脸色做事,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我敢说没跟他们提过一次要求,唯一一次,初一配眼镜。我心里觉得这是个天大的事,觉得他们应该会反感我的要求。所以,我写了封信,塞在了他们床头。我不敢和我家人说,我觉得这像个怪人。或者说,得到的爱太少了,不敢奢求别的吧,只求他们还能把我养在家里。但其实,我爸爸很好。我那次初二的时候,发泄出来了,说尽了平常在家受到我爷爷奶奶的待遇,他之后几个月没理我爷爷奶奶,他们找他帮个忙,他也不搭理。一直到现在,我谈恋爱,我爸爸知道了。他只给我说了一句:他说他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把赌注押在我身上,只希望我别让他赌输了。
好像,在四年级时,我们俩分化了。明明开局极其相似,
你周围的人,还是充满恶意,你被往前更推了一步,我被拉回来一步,给你救赎的人却又再一次推你向深渊。你尝试以他们对待你的方式报复回去,可你还是做不到,你不是那样的人。真的,就好像,我们俩每天疯疯癫癫,却又各怀心事。别人说什么我也听得懂,但我就是要半开玩笑说回去,就好像傻子一样,你说我,我听不懂。就像一个小丑死了,别人会以为他在装死,逗大家乐。
人们总是捡软柿子 捏,他们以此来表现自己的“本领”,这些“柿子“也被捏得稀烂,成为牺牲品。
我的自卑,懦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得到救续。
玫瑰是小王子的救赎,你也会找到救赎,可能牡丹、百合或只是山茶。
也希望你是一束白山茶。孤独但素洁,不用跟别人迎合笑脸,做着自己。不用装那么坚强,不用那么脾气好。想怎样做就怎样,随性一次,正好,看清哪些人真的会纵容你,哪些人是在 捏软柿子。
——雪花啤酒
都罢,张恣许想:
这次,我们真的肩并肩了吧,真的拉起对方的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