⑷我们的生日
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张恣许从医院回来的那天,带回了给冯雪檀的回信,内容不多,如下:《致雪花啤酒的一封信》
致雪花啤酒;
这封信将作为我本人对我们友谊最高的礼赞,若有措辞不当之处,勿要见怪。
何其有幸在这种时遇见你,伤痕累累、满肚子心事的我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心情。但可以肯定的是,我认可我自己为你的朋友,并且认可你为朋友。前人多感慨,人这一生啊,挚友尤其难觅。我们的相遇,不择时、不择地、不择因,简简单单然而何其有幸!
你送我的《小王子》我就不读了,曾经将它翻来覆去读了几遍也只有感动,在下无能,没有让它成为我的光,倒是废了你好一番心意。也许是原就是我不配吧,我看得懂这束光,但我抓不住。还有你的故事,我已经早早地把它烂在心里了,什么都没打算对你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你的故事无感,而是足够心疼,所以不愿将你的伤露在我的心疼里,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目的,也不是你所希望的。
再谈谈你的信吧,你在信中说到你的笨拙,这点其实是别人总体来看罢了,我倒是觉得你挺机灵的,只要你愿意,你什么都懂,什么都做。不做别人手里的刀并不是笨拙,而是原则与秉性。虽然你送我的水晶球幼稚笨拙,但是它好看并且是我所喜欢的,所以它能够直接体现你的真诚,这不是因为 你笨拙,而是因为你能顺从心意、投其所好,如果一定要说是本子,那么这是你的优点。
你要直视你的优点,而不是因为别人的看法把它转化为你的不自信。我们所懂得的人心啊,无非是把你的执着当做执拗,把坚定原则当做不知好歹,把你的容忍看成懦弱,把你刻意隐藏的锋芒看做软肋。所以他们会带着自己的优越感来攻击你的别人眼里的软肋,那时候你蓦然发现自己是孤独的,没有能力反抗现实,也没有地方求助。我曾经是这样,也造成了现在这样,所以希望你不这样。我望你自信起来,做我的臂膀,给濒死的我一个肩膀。做一束光吧,我的女孩。
我不知道我的救赎是什么,但我知道我最喜欢的花是玫瑰。白玫瑰虔诚素洁,蓝玫瑰浪漫神秘,红玫瑰热情优雅........不过我情有独钟的还是黑玫瑰,莫测果决。但是我不好送你黑玫瑰,因为它要送给一生最爱的人。
如果没机会做一朵玫瑰,那我愿我们都是山茶,纵使不太起眼,也要热烈的开向山顶,就为清风徐徐,我们以山作枕,身被月光,与大地入眠,与百鸟作歌。
我们都孤独,但双向的孤独呢?一定是孤独吗?我觉得不是,我们心灵相遇,于是我们不再孤独。我们不看谁的疤更加惨不忍睹,只是拉着对方跑上好远好远,目的地也许是苍山洱海,也许是海底之森,我不在乎,我只会感谢你在,感谢你成为我的救赎。
至于我去医院的吧,没什么大问题,神经衰弱,开了点药,你不必担心我。
最后我想说,我不会给雪花啤酒喝啤酒,不辞鸦青也黑白分明。
--不辞鸦青
张恣许把信递给冯雪檀的时候,冯雪檀乘机给了张恣许一张纸条:你生日多少 ?还有.......这个周六我生日,我希望你来。
刚好这天晚自习轮到张恣许值日,张恣许写了纸条光明正大的走去递给她:我没过过生日,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十二月三日。如果你觉得遗憾,那么我以后和你一起过生日吧。周六我看情况,尽量去。不论我去不去,你要相信,我愿意做你一直的朋友。不像闺蜜一样什么都说,但一定什么事都陪着你。
春光一瞬,时间到了周六,张恣许手机一开机就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
“喂?妈?”张恣许的语气有点遮掩不住的诧异——母亲这次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嗯,你下课了吗?”母亲温温柔柔的调调像一首温柔的小令。
“嗯,刚刚发了手机,怎么了?”
“哦,那你什么时候出来啊,我在正门门口等你。"
“啊?”张恣许手里的扫把一下掉在地上,“您来了?我在扫地,马上搞完了就出来。”
“好,我在门口等你,你慢点搞,别累着。”
“嗯,我知道了。”
张恣许眼里含了一点泪水,这是两学期以来家里第一次有人来看她,即使是因为她病了,她依旧很感动。她也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六个小时也有家人陪了,纵使陪不了整整六小时,见上一面也足够了。
她加快了扫地的速度,眼里含光的样子让其他同学担心了几分,组长过来告诉他:“要不……你把这里扫完就可以走了,记得把垃圾带走。”
张恣许愣了一下,本来她是承担了绝大部分任务的,然而现在.......“谢谢你。”
“不客气,你快走吧。”
“好,谢谢。"
……
张恣许顶着大太阳狂奔,脚步下的影子缩成一团,像个小孩子。
一中楼梯出了名的多,她只好一步并做两步走,看的旁边同学齐齐惊呼。
终于到了门卫处,她没有看见妈妈,她失落了一瞬,又开始担心起来:
妈妈会不会走错了地方?
妈妈会不会先走了?
妈妈为什么要走?
……
一连串的问题都化为她在楼梯下看见妈妈的时候瓦解了,全部化作她崩溃的泪。她忍了忍,强行将泪水憋了回去。
“妈!”
“哎!”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张恣许直接走在前面带路,眼睛却直勾勾的望着天空,将眼泪逼了回去。
“好,你熟悉,你带路。”妈妈笑意吟吟,疲惫的双眼里像是打翻了一壶的温柔,溢出了大把的幸福,“对了,我煲了汤带过来,你找个地方加热一下。”
“啊?嘿嘿嘿,妈妈真好!”张恣许快乐回应。
然而之后就没有人说话了,气氛有点微妙。明明是母女,两人却像是刚认识的婆媳,都收敛着自己。
“妈妈,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拍照很好看…”
“嗯。”
“妈妈,我们去红绿灯那边吃饭吧?”
“好。”
“妈妈,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
两人找了一家火锅店,老板很是热情,为她们找了炉子加热汤,两人又点了两个小菜,在那儿等着。
两人没有话说,张恣许就尴尬的看着门外,有三三两两的大人小孩儿路过,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妈妈一直看着张恣许,没有说话,目光却越来越哀伤。
“恣许,你怎么不笑啊,不开心吗?”
“啊?我在笑啊!”张恣许紧张的攥起手,强行扯出一个笑来,十分难看。
“哪有,你……”妈妈还是哀伤的看着她,眸子越来越湿。
“妈,饭好了,先吃饭吧!”
“唉,好。”
两人再无话,妈妈给张恣许夹了块肉,张恣许接过来,咬在嘴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不好吃吗?”妈妈的声音已经颤抖了,像是怕碰碎了女儿这块珍宝。
“没有,好吃,特别好吃。”张恣许今天没戴眼镜,粗鲁的抹了眼泪就开始狼吞虎咽。纵使喉咙里万千哀伤让她难以下咽,纵使她心疼如绞,她也不能让远道而来严重晕车的妈妈觉得心疼。
“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还可以。”
“真的?”
“真的,我今天非常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
“你最近没有和同学…闹矛盾吧…”妈妈试探的问起来。女儿最近状态真的很糟糕。
“没有。”但是有人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
“最近学习怎么样?压力大吗?”
“还好,就数学有点儿难,其他的还好。”
“嗯,在学校开心吗?”
“嗯,开心,我们最近还在搞科技节活动呢!就是有点难。”就是有人欺负我罢了。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尽全力做了就好,妈妈永远支持你。”
“好。”这是妈妈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像小时候一样感动……
六个小时像一缕炊烟,随着风徐徐一上,便远了,也不知是哪个风向。
“妈妈,我先进教室了,您早点儿回。”还有一个小时,张恣许这么说到。
“好。”
就此一分别,两人分道扬镳,谁也没送谁,也没问对方真正的行踪。
张恣许打开QQ,有一条未读消息:
【雪花啤酒】快来救场!
【不辞鸦青】可是我今天没准备礼物。
【雪花啤酒】没关系,我不在乎。
【不辞鸦青】发个定位,礼物下次补给你。
【雪花啤酒】好(定位)。
冯雪檀在一间餐馆门外的桌边,庆祝她的十六岁生日,来的还有两个人,李佳柳和他女朋友。
李佳柳也是个比较负责的人,在班里却风评不好。这也许是那天扫清洁区他吼了一个没拿扫把玩手机的女孩子之后才越来越明显。
大家都说,一个男的,怎么那么作,什么事就他能啊。
他也是我们三个人传信的一份子,自落款为萧筱。
张恣许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心中有大局的人,不应该沦落到这个地步,就像自己一样……
冯雪檀看张恣许来了,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
“快快快,来,张恣许啊,我蛋糕买大了!而且我不太会分蛋糕。”
“蛋糕我可以帮你分,但是我吃不下这么多。”
“好,没关系,我想办法。顺便李哥打打主意。”,冯雪檀习惯性的搓搓手,尽管天气很热。
“隔壁政治组在搞科技节活动的调研采访,可以把他们喊过来。”李佳柳立马发话。
“好,我已经发消息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所以大家都很快。
一切做完,大家在那儿等着,也没事可做,就搭起话来:
“你怎么买了这么大一个蛋糕?”张恣许起头问起这件事。
“嗨,这就不得不说了!”,冯雪檀一脸悲怆,可爱的皱起脸,“我当时看着六寸的蛋糕,我肯定的说小了,于是我买了个八寸的。”
“……”
不管熟不熟悉她,反正大家都沉默了。
冯雪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以为来的人会很多……”
“没事没事,看那不来了嘛!”张恣许看见政治小组的人来了,便开口打破了这个尴尬场面。
“你们可算是来了,快帮我们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冯雪檀夸张道。
“来来来,你的礼物。”一群人将礼物递给冯雪檀,张恣许发给他们蛋糕,最后还剩两大块。
“怎么办?”
“我要给我姐姐带一块。还有一块怎么办?”冯雪檀着急道,“只有二十分钟了。”
“我带去给我同桌吧,就说是我给她留的。”
“好。”
“对了,作为唯一没送你礼物的人,我想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张恣许在半路上突然说起这件事来,“往后,你的日子希望有我参与。”
“好啊,我就不客气了,希望下次我有礼物哦!”
远远的,一个人将目光从租房的传单上移到了那两个女孩身上:今天的主角是那个绿裙子的女孩儿,但她更喜欢旁边的配角儿——她穿着校服的女儿。
回到教室,还有十分钟,冯雪檀发了一条QQ动态:
雪花啤酒也不爱喝啤酒;
不辞鸦青也分得清黑白;
萧筱也应该是啸傲之辈。
配图是一张晚风落日图,也许我们仨,就像晚风,落日和杂草这三个泛泛之交,是数百个泛泛之交里面的万里挑一。
杂草随风而舞,不怕别人问它有何个性,也不怕被踩的遍体鳞伤,只怕被踩再也不能动了,只怕晚风掠过就离去了。
晚风恣意澎湃,不问山有多高,至少我心比天高,不问前程有多远,至少我足量山河。
落日在初生的对岸,怒斥光阴消散,行人各还,人们开始与自己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