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27

齐旻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脸上仅剩的一点痕迹也消失不见了，轮廓线条更清晰硬朗，原本他是有些疲倦了，但在看到阿卿的瞬间，眼睛又亮了起来，里面翻滚着压抑多日的思念与渴望。

阿卿正倚在窗边，看着院中落叶。

听到脚步声回头，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两天吗？”

“嗯。” 齐旻几步上前，伸手就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嗅了一口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冷香，手臂收紧，声音低哑，“想你了。”

他的吻随即落下，急切而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索求。

阿卿任他吻着，指尖抚过他脸颊边缘，那里的触感与周围肌肤已有细微差别。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他吻得太过用力时，轻轻推了推他。

齐旻显然还意犹未尽，又想起暗卫传信她这些时日和随元青同进同出，心里火烧火燎的。

晚饭是齐旻盯着厨房特意准备的，都是阿卿平日多动了几筷的菜式。

他亲自给她布菜，目光几乎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饭后，他拉着她的手，在暮色渐沉的王府荷塘边散步。

秋荷凋零，月色朦胧，倒也有一番静谧。

“大哥！！！” 随元青大步从另一条小径走来，脸上挂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头那点酸涩瞬间翻涌成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齐旻，“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刚回。” 齐旻微微一笑，握着阿卿的手却未松开，甚至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温和，“青弟今日倒是得闲。”

“啊，刚从校场回来。” 随元青随口应着，眼神又飘向阿卿。阿卿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三人并肩走了几步，阿卿脚下似乎被一块凸起的卵石硌了一下，身子微微歪了歪。

“小心！” 随元青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扶她。

然而，齐旻的动作更快。

他手臂一揽，已稳稳将阿卿圈入自己怀中，低头关切地问：“没事吧？可是累了？”

阿卿摇了摇头，“无事。”

随元青的手还悬在半空，齐旻抬眼看向弟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青弟真是……怜香惜玉。”

他将“怜香惜玉”四个字咬得略重，目光在随元青瞬间不自然的脸上扫过，又若无其事地转向阿卿，温柔道：“走吧，夜里风凉，送你回去歇着。”

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对随元青道：“青弟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没个知冷热的人怎么行？改日我同母妃说说，是该为你张罗一门好亲事了。”

随元青看向阿卿，嘴角上扬，“不必劳烦大哥了，元青已经心有所属。”

阿卿靠在齐旻怀里，也看向他，双眸清凌凌的，也不禁柔软了几分。

齐旻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只笑，“看来青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

夜色深沉，静思苑主屋内的动静，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红烛燃尽，只余窗外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帐内模糊的轮廓。

阿卿早已力竭，沉沉睡去，连齐旻何时起身下榻都未曾察觉。

她长发汗湿地贴在颊边，眉心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也似乎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齐旻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

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翻涌的暗流。

方才的极致欢愉与此刻死寂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对比。

他仿佛要将某些不安和躁动，通过那种近乎掠夺的方式，死死烙印在她身上，也烙印在自己心里。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是兰嬷嬷。她端着一壶安神茶和干净的布巾热水，在门外低声请示：“公子，可要老奴进来伺候夫人擦洗？”

齐旻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进来。轻些。”

兰嬷嬷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将东西放在外间，又走到内室门边，隔着珠帘，压低声音，“公子，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齐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兰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是……关于世子爷的。这几日，您不在府中，世子爷……来静思苑来得颇勤。昨日还……还特意邀了夫人出去，说是城南新开了个园子，有番邦进贡的孔雀，请夫人去散心。”

齐旻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兰嬷嬷继续道：“今日老奴听跟着出门的小丫鬟嚼舌，说在园子里，世子爷为了帮夫人赢下一架什么名琴，跟人比试受了伤，夫人还亲自给他包扎了。后来……后来夫人还弹了一曲，引得满园孔雀开屏，仙鹤来朝，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连那位有名的公孙先生和李校尉，都对夫人赞不绝口，还要登门拜访……”

她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即便隔着帘子，她也能感觉到内里散发出的、越来越低的气压。

内室一片死寂。只有阿卿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齐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青弟的伤，重吗？”

“听、听说只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已经上了药了。” 兰嬷嬷连忙道。

“嗯。” 齐旻应了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兰嬷嬷心里打鼓，又等了等，不见吩咐，只好试探着问：“公子，可要老奴进去伺候夫人？”

“不必了。” 齐旻站起身，走到水盆边，自己拧了布巾，“你下去吧。今夜之事，还有元青带夫人出去的事，管好下面人的嘴。若是让我听到半句不该有的闲话……”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兰嬷嬷浑身一颤，慌忙躬身：“老奴明白！老奴定会约束好他们，绝不让任何人乱嚼舌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