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兰嬷嬷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寂静。
齐旻拿着温热的布巾,走到床边,掀开帐幔。
月光流泻进来,照亮阿卿沉静的睡颜。
他坐下,用布巾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拭她额角、颈间的汗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而,他眼底却翻涌着与这温柔动作截然相反的、骇人的风暴。
孔雀园?比试夺琴?受伤包扎?琴音引百鸟?公孙鄞?李怀安?登门拜访?
好,真是好得很。
他不过离开几日,他那好弟弟就这般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带着她招摇过市,大出风头,甚至不惜受伤来博她关注,惹得满城勋贵才子为之侧目!
而他的浅浅……他的浅浅竟然也由着他,为他包扎,为他弹琴,接受别人的赞美和邀约……
齐旻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在阿卿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阿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嘤咛一声。
齐旻猛地回神,松开手,看着那道红痕,眼底掠过一丝懊恼,随即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眉心,仿佛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占有。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随元青……
他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带着淬毒的寒意。
这个自幼跟在他身后、口口声声喊他大哥的弟弟,这个享受着王府一切、健康、明朗、备受期待的世子……如今,竟将主意打到了他的浅浅头上。
是了,他早就该察觉的。那小子看浅浅的眼神,早就不同了。
那些刻意的接近,笨拙的讨好,自以为是的维护……原来,存的竟是这般龌龊的心思!
觊觎长嫂,罔顾人伦。1
又不是亲的😂
齐旻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整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森然。
看来,是他这些年伪装得太好,病得太像,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忘了,他齐旻,从来不是什么良善可欺的病秧子。
他骨子里流着的,是东宫最烈的血,藏着最毒的恨,和最狠的手段。
随元青……他的好弟弟。
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心狠手辣,提前……送你一程了。
*
随元青第二天来到齐旻的书房。
门一关,他对着正在看书的兄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背脊挺得笔直,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大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他声音有些发干,眼神却亮得灼人。
齐旻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有预料:“何事?起来说话。”
随元青没动,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清晰地说道:“大哥,我……我喜欢浅浅。我想娶她。你……你把她让给我吧!”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齐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想象中的暴怒。
他甚至缓缓地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起身,走到随元青面前,弯腰亲手将他扶起,“我当是什么事。青弟,你我兄弟,何须如此?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随元青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兄长,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真、真的?大哥!你、你同意了?”
“你为王府征战出力,是父王的左膀右臂,是王府未来的希望。大哥我……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你呢。”
齐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兄长的欣慰,“你喜欢,拿去便是。只是……”
他话锋一转,微微蹙眉,似是为难:“眼下浅浅毕竟还挂着我房里人的名头。你若就这样直接要过去,难免惹人闲话,对她名声也不好。父王那边,恐怕也会不喜。”
随元青兴奋的心情顿时冷却两分:“那……怎么办?”
齐旻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不如这样。暂且让她先留在我这儿。过些时日,我寻个由头,说她伺候不周,惹我厌烦,将她送出府去,安置到一处僻静别院。
你呢,趁着这次北境不稳,主动向父王请缨,去军中历练,立下实实在在的军功。
待你凯旋,有了军功在身,再向父王禀明心意,求娶于她。
到时,你风风光光将她从别院迎回,做你的世子侧妃,甚至……将来有了更大功劳,扶为正妃也未尝不可。岂不比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要好?”
随元青听得眼睛发亮,越想越觉得兄长此计周全!既能全了浅浅的名声,又能让他凭自己的本事赢得美人,还在父王面前露了脸!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齐旻的手臂:“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齐旻脸上带着淡笑,眼底却一片深幽:“只是,此事你暂且不要告诉浅浅。女子心性敏感,若让她知道是被我们兄弟‘让’来‘让’去,难免伤心多想。待一切安排妥当,你再与她分说不迟。”
“对对对!大哥考虑得周到!我都听你的!”
随元青连连点头,对兄长的体贴周全感激不尽,全然不知那张温润含笑的面皮下,翻涌着何等冰冷的杀机。
“那……我这就去准备,明日便向父王请战!” 随元青迫不及待,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立功归来、迎娶阿卿的景象。
“好,大哥等着你的好消息。” 齐旻微笑颔首。
随元青兴冲冲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去见阿卿一面,生怕自己按捺不住喜悦,泄露了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