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绡纱,在室内投下柔和光斑。
齐旻醒来时,臂弯里是空的。
他心头骤然一紧,猛地坐起,慌乱四顾,直到看见阿卿在窗前梳妆,才倏地松了口气。
昨夜的崩溃的痛哭,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此刻阳光正好,她安然在侧,那些尖锐的痛苦和难堪,被晨光熨帖得模糊起来。
他起身,赤足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阿卿梳发的动作未停,从镜子里淡淡瞥了他一眼:“醒了就起了。”
齐旻看着镜中她平静无波的眉眼,昨夜那种被彻底忽视的刺痛感隐隐复发,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汤包和鸡丝粥,还有新腌的脆瓜。或者,你想吃点别的?”
“随意。”阿卿放下梳子,起身想去用早膳。
“等等。”齐旻却拉住她,从妆奁里拣出一支点翠蝴蝶簪,小心地插入她松松挽起的发髻,端详片刻,笑意加深,“这支衬你。”
阿卿没看镜子,只“嗯”了一声。
用早膳时,齐旻更卖力了。
汤包要吹到不烫才喂给她,粥里是否太稠要问三遍,连她多夹了一筷子脆瓜,他都要立刻把整碟脆瓜挪到她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等她再吃。
他不再提昨夜,也不提随元青,仿佛那些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那只雪白的狸猫,被丫鬟战战兢兢地抱了进来。
小猫经过一夜似乎缓过来了些,被放到地上,张望片刻,轻轻喵了一声。
阿卿正用完早膳,接过丫鬟递上的清茶漱口。
猫儿便挨着她绣鞋边缘,用毛茸茸的脑袋,极轻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齐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那团雪白上。
昨夜种种失控的根源——那该死的猫!都怪它!
“抱出去!”
丫鬟吓得一哆嗦,慌忙要去抱猫。
阿卿却已放下茶盏,弯腰,伸手挠了挠那白猫的下巴。
猫儿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甚至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喵~”
齐旻只感觉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窜起,烧得他心肺灼痛。
凭什么?!这畜生凭什么能如此亲近她?能被她温柔触碰?能引得她垂眸关注?
昨夜他那样哀求哭诉,她甚至能睡着!
而这猫,只是蹭一蹭,舔一舔,就能得到他求而不得的片刻温柔?
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猛地将银箸拍在桌上,惊得那猫“嗷”一声窜到阿卿椅子后面。
“我让你把它抱出去!没听见吗?!”他看向那丫鬟,眼神阴鸷。
丫鬟腿都软了,连滚爬过去抱猫。
阿卿却抬手制止了。
她抬眸,看向齐旻,目光平静:“它吓着了,缓缓再抱不迟。”
齐旻胸口一堵。
她在为这畜生说话?驳他的话?
“这畜生野性难驯,昨日伤了元青,今日又在这里窜来窜去,万一惊着你……”
他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正当,声音却有些发硬。
“它现在很安静。”阿卿说着,甚至又伸手,将那瑟瑟发抖的白猫从椅后捞出来,抱在膝上,一下下顺着它炸起的毛。
那猫在她怀里渐渐放松,甚至将脑袋往她臂弯里埋了埋。
齐旻死死盯着阿卿放在猫背上的手,那轻柔抚弄的动作,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磨蹭。
他想起昨夜,他也曾那样近乎卑微地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却毫无反应。
对比此刻她对这畜生的耐心……
他几乎要暴起将那猫夺过来摔出去!
但他终究没动。
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她垂眸抚猫的侧脸,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光,美好得不真实,也遥远得让他心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局外人。
她的温柔,她的关注,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吝于给予他,却可以如此轻易地分给一只猫,甚至……昨天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随元青。
他死死咬着牙,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瞬不瞬地胶着在蠢猫身上,仿佛要瞪出个窟窿。
阿卿虽未看齐旻,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阴沉沉的目光。
她指尖无意识地绕了绕猫儿柔软的耳尖。
“它很乖。”
齐旻盯着猫的眼神更冷。
“还会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