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11

阿卿就那么睁着眼，近在咫尺地看着他因情欲和痛苦而微微扭曲的俊美面孔，看着他紧闭的、颤抖的眼睫，看着他额角迸出的青筋。

稍稍退开后，他赤红的眼死死锁住她，哑声命令：“看着我！浅浅，你看看我！”

阿卿缓缓眨了眨眼，唇色秾丽。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偏执与渴求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深重的疲惫涌了上来。

“齐旻，你该自己去冷静冷静。”

齐旻身体一僵，手指猛然收紧：“你说什么？”

“我说，”阿卿迎着他骤然阴鸷的目光，“你需要冷静。现在，放开我，出去。或者，我出去。”

“我不！”齐旻想也未想，断然拒绝，手臂箍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勒进自己骨血里，“我哪儿也不去！你也不准走！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你是我的……是我的……”他在她耳边反复低喃，像是咒语，又像是给自己的催眠。

阿卿躺在那里，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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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孽缘也是缘。

她彻底地放松了身体，甚至闭上了眼睛。

静思苑彻底被夜色吞没。

疾风骤雨终于停歇。

阿卿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懒得动。

她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他，只是静静地趴伏着，脸陷在柔软的枕衾间，墨发凌乱铺散，遮住了大半表情。

齐旻满腔的暴戾和灼热，在她这片死寂的漠然里，化作一片空洞的麻木，随后蔓延开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撑起身体，翻到一旁，侧躺着看她。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方才那些激烈失控，似乎都没能留下丝毫印记。

她像一尊玉雕，美丽，冰冷，触手生寒，且与他无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她的手臂，指尖触到一片滑腻微凉。

“浅浅……”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颤音。

没有回应。

“你……”他喉咙发紧，“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语气已经变得哽咽。

他开始絮絮地道歉，颠三倒四，说自己混账，说自己不该那样对她，说他只是太害怕，太在乎……

说到后来，眼眶真的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抖动，灰白的长发黏在湿漉漉的脸颊，配上苍白的脸色，狼狈又可怜。

他一边哭，一边去握阿卿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泪湿的脸上，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暖意。

阿卿的手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齐旻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卿安宁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瓣微抿，甚至因为放松而显出一丝平日里没有的柔和。

她……睡着了？

在他情绪崩溃、痛哭流涕、剖心掏肺地道歉忏悔的时候……她睡着了？

他在这里上演肝肠寸断的苦情戏，而她，居然把这当成了催眠曲？！

“俞浅浅？！”他提高声音，带着怒气和不甘，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

阿卿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含糊地“唔”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更深地埋了埋，呼吸依旧平稳。

甚至有些不耐地抬手，挥开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

齐旻的手僵在半空。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所有的怒火、委屈、疯狂、占有欲，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这他妈……算什么？

他咬牙，齿关磨得咯咯轻响，胸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郁气，憋得他几乎要炸开。

他想把她摇醒，逼她看着他，听他说话，回应他哪怕一个字！他想质问她，有没有心？！他想……

可最终，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眼睛酸涩，久到窗外更漏声隐隐传来。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重新躺下。

侧过身，面对着她，手臂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轻轻地环住了她。

他将脸埋在她散落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那清冽的冷香似乎能稍稍安抚他沸腾又无处着落的情绪。

怀里的人温软，真实。

齐旻闭上眼睛，将自己更紧地贴向她，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刚才那巨大的空洞和恐慌。

愤怒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精疲力竭后的茫然，和一种更深的执拗。

“你休想离开我……”他在她发间，用气音喃喃，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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