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齐旻回来了,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周身气压低沉。
踏入院子,一眼看见厢房窗内,阿卿蹲在随元青面前,握着他的手臂,低头专注。
而随元青……正微微倾身,低头看着阿卿,脸上带着他从未在弟弟脸上见过的近乎探究与兴味的表情。
一股冰冷的暴怒瞬间冲上齐旻头顶,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压下去。
几乎是同时,随元青似有所觉,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齐旻脸上已迅速覆上一层惯常的笑意,他抬步走了进去。
“青弟来了?”他声音有些哑,目光扫过随元青已包扎好的手,笑容无懈可击,“这是怎么了?”
随元青已站起身,“大哥,我听闻你前些时日落水,便特意回来看你,你没事吧?”
“没事。”齐旻笑意柔和了几分,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揽过阿卿的肩,将她带向自己身侧。
“得亏了浅浅细心照料,已无大碍,这点小事都惊动你,为兄真是过意不去。”
“大哥你没事就好。”随元青松了口气,目光掠过他搭在阿卿臂膀的手,又迅速移开。
“你这伤......”
“被只野猫挠了下,俞姑娘好心,帮了个忙。”
他看向随元青,笑容加深,“哦,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已决意,不日便请父王允准,正式迎娶阿卿。你这声嫂嫂,可以提前叫了。”
厢房内空气微微一滞。
随元青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挑眉,又看向阿卿。
阿卿神色依旧平淡,仿佛讨论的并非自己的婚事。
随元青咧嘴一笑,抱了抱拳,语气爽利,“恭喜大哥,终于得偿所愿。”
“至于这声嫂嫂.......”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卿,意味深长,“还是等大哥大婚之日,元青再改口不迟。”
齐旻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笑得更温和:“既然好不容易有空回来,便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有劳大哥了,只是我得先回父王那里复命,改日再来。”随元青也不多留,利落转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回头看向阿卿,唇角勾起一抹笑,扬了扬包扎好的手:“谢了,俞姑娘。你的药,我会记得换。”
他目光坦荡,甚至带着点故意为之的亮色,说完,不等回应,大步流星地走了。
月洞门合拢的声响未落,齐旻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碎裂。
他猛地将阿卿扳过身,抵在门板上,赤红的眼中翻腾着骇人的妒火与暴戾,低头狠狠吻了下去,力道大得像要吞噬她!
“啪——!”
一记耳光,清脆凌厉,打断了他的疯狂。
阿卿用力推开他,擦了擦刺痛的唇角,眼神冰冷:“疯够了?”
“我疯?”齐旻喘着粗气,脸颊红肿,眼神阴鸷得可怕,“你让他碰你!你还给他上药!怎么?一个随元淮还不够?还要来一个随元青?嗯?”
“他是被猫抓伤的伤员。”阿卿语气不耐,“那猫可能带病,伤口不处理会死人。你看不出来?”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动手!”齐旻低吼,“找个下人不会吗?随元青那小子,表明人模狗样的,骨子里就是一条毒蛇,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卿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齐旻所有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化作一阵青白交错。
阿卿不再看他,绕过他僵立的身躯,走到盆架前,仔细净手。
水流声哗哗,衬得一室死寂。
齐旻站在原地,看着她清冷挺直的背影,抬手碰了碰火辣辣的脸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暴戾渐次沉淀,他抬步,沉默地,一步步朝她走去。
阿卿用布巾慢慢擦干每一根手指,动作从容。
齐旻僵立在那里,脸上指痕宛然,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起伏不定。
他看着阿卿冷漠的背影,那副置身事外的平静,比方才那一耳光更让他心肺俱焚。
“浅浅……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阿卿挂好布巾,转过身,倚着盆架,静静看他。
那目光里没有爱憎,没有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她轻轻摇了摇头。
“齐旻,”她叫他名字,“你不觉得自己可悲吗?”
齐旻瞳孔骤缩。
“喜怒哀乐,全系于旁人一念之间。”
阿卿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继续道:“她看你一眼,你便欢欣;她不看你,你便狂怒。她给旁人上药,你便妒恨得要发疯……你的魂呢?被狗吃了吗?”
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却反驳不出一句。
因为她说的,字字属实。
“我对你不好吗?!”他终于爆发,声音拔高,“你要什么我没给你?静思苑最好的屋子,最精细的用度,我所有的时间……连命都快搭给你了!你到底还要什么?!你说啊!”
他逼近一步,眼底赤红,像是穷途末路的赌徒,押上所有筹码,只求一个答案。
阿卿却在他逼近时,微微向后,靠紧了冰冷的盆架。
她抬眼,迎上他疯狂的目光,眼神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没有感动,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是纯粹的空。
正是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齐旻。
他恨极了这种眼神!
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付出、所有焚心蚀骨的痛苦与渴望,在她眼里,他就是对着虚空咆哮的小丑!
“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低吼一声,猛地伸手扣住她后颈,不容抗拒地将她压向自己,狠狠吻了下去。
带着药味的苦涩和暴戾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的冷漠撕碎,将她的神魂也一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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