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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08

综影视笑看今朝

阿卿皱眉,手肘向后一顶,轻易挣脱了他的束缚,将他推开两步。

齐旻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愣愣地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厌恶,但也没有他渴望的抚慰或心疼,只有一片平静的疏淡。

他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紧贴的狼狈模样,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攥住了心脏。

“你……”他嘴唇颤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羞辱的暴怒,“你也嫌弃我?!连你也——”

“把身上擦干。”阿卿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指了指旁边架子上干燥的布巾。

她已经褪下湿外袍,拿起另一件干爽的披上,系好衣带。

齐旻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她,见她似乎真的只是嫌他湿冷,而非别的,胸中那点暴怒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他胡乱抓起布巾,囫囵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却故意没去碰湿透紧贴的中衣,甚至抬手扯开了本就松散的领口,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

他又走过去,伸手想抱她,湿冷的身躯带着寒意贴近。

阿卿再次抬手,抵住他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眉头蹙得更紧。

这下,齐旻彻底被激怒了。

那点刚刚压下去的羞耻和暴戾轰然炸开。

他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眶赤红,指着门外,声音因激动和寒冷而扭曲变调:“滚!你给我滚出去!谁稀罕你在这里!滚——!”

阿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激烈的情绪不过是水面的涟漪。

她没说话,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一直温着的药,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然后,她真的抬步,朝门外走去。

一步,两步。

“不——!”身后传来一声崩溃般的嘶吼。

齐旻猛地扑过来,在门槛前死死抱住了她的双腿。

湿透的衣料紧贴她的肌肤,他仰起脸,脸上水痕蜿蜒。

那双总是藏着阴郁火焰的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惧和哀恳,像被抛弃在雨夜泥泞中的幼兽。

“别走……浅浅,别丢下我……我错了……我不该吼你……”他语无伦次,手臂箍得死紧,身体颤抖得厉害。

阿卿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看了片刻,她弯腰,用力掰开他冰冷僵硬的手指,然后半拖半抱地将浑身湿冷颤抖的他弄回屋内,按坐在床边的矮榻上。

又拿过那方布巾,扔在他头上。

“自己擦干。”她说,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看他。

齐旻抓着布巾,却没动,只是偏过头,透过湿漉漉的发丝缝隙,偷偷看她。

她侧脸对着他,烛光勾勒出平静的轮廓,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把药喝了。”阿卿没回头,只指了指矮几上的药碗。

齐旻不动,声音低哑,带着刻意的虚弱和委屈:“手没力气……你喂我。”

阿卿这才转回头,看向他。

“……浑身都疼。”他补充,垂下眼睫,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薄唇紧抿,一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阿卿与他对视两秒,起身走过去,端起药碗,在他面前蹲下。

药还温着,苦涩气弥漫。

她用勺子舀了,递到他唇边。

齐旻张开嘴,慢慢喝了。喝药时,他掀起眼帘,偷偷看她的表情。

她喂药的动作平稳有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甚至连对他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疯魔和此刻的狼狈,都无一丝探究。

仿佛他只是个需要按时吃药的普通病人。

一碗药喝了大半,他终于忍不住,在她又一次递来勺子时,偏头避开。

他盯着她,声音干涩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隐隐的期待:

“你……不想知道吗?”

阿卿停下动作,抬眸看他。

“刚才……我为什么那样?”他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不放过她眼中任何一丝变化,“你不想知道……我梦到了什么?我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怕火?”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亲手撕开一道从未示人的、血淋淋的伤疤,既痛苦,又有一种扭曲的、希望被“看见”的渴望。

阿卿与他对视片刻,清晰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不想。”

齐旻骤然怔住。那股冰冷的失落,比湖水的寒意更甚,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不想知道。她对他的过去、他的噩梦、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疮疤,毫无兴趣。

他在她面前狼狈至此,崩溃至此,她却连瞥一眼那伤口的欲望都没有。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倏地熄灭了。

他垂下头,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握着布巾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下去。

就在他被这无声的拒绝冻得浑身发僵时,阿卿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他死寂的心湖。

“如果你总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她看着他低垂的发顶,“觉得自己最无辜,最可怜,所有人都亏欠你,那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可怜虫。”

齐旻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她。

阿卿的目光坦然回视,“沉溺自怨自艾的人,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她顿了顿,舀起一勺药,重新递到他唇边,语气缓和了些,“心情不好,多半是身体不好。血气不畅,神魂不安,自然多梦易惊,看什么都灰暗。”

齐旻呆呆地张着嘴,任她将药喂进去。

“把身体养好,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得空在院里走动,强健筋骨。比整日想着那些改变不了的旧事,有用得多。”她说完,继续一勺一勺,将剩下的药喂完。

齐旻机械地吞咽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黯淡的眼底,一点点,重新燃起了光。

这一次,不再是幽暗的鬼火,也不是脆弱的泪光,而是一种坚定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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