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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07

综影视笑看今朝

自那以后,他晨起更衣时总要在她面前多停留片刻。

“今日天凉,这件银鼠裘可好?”

“随意。”

“颜色是否太沉?换那件雨过天青的?”

“嗯。”

直到某日贪凉,穿着单衣在风口多站了会儿,当夜便低热咳嗽起来。

阿卿抬手探了探他额温。

“胡闹。”她收回手,吩咐门外,“煮碗姜汤来。”

齐旻捧着热气腾腾的姜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试探性地问:“浅浅,你这是在担心我。”

阿卿别开脸,才不愿意承认,“死了麻烦。”

他看出她的别扭,低笑着喝完,鼻尖冒汗,却一脸满足。

相处日久,阿卿偶尔也会觉得,齐旻这人,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这日他在书案前批阅密函,朱笔悬停,眉峰微蹙,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分明。

阿卿的目光在他执笔的手上停留片刻。

“看什么?”他忽然抬眼,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

“字不错。”阿卿坦然道,指了指他刚批完的一份公文。

齐旻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幼时临帖,先生总嫌我笔力太峭。”

“峭有峭的好。”阿卿难得接话,“比那些圆滑讨巧的强。”

他笑了,灰白的发丝垂落肩头,苍白的脸上有了光彩。

那一刻,他不再是阴郁的病弱公子,而是某种更耀眼的存在。

明明沉疴缠身,却总在她面前撑起一片安稳天地,仿佛那些血腥谋划与沉沉夜色都与这小院无关。

当然,这错觉总在某些时刻被打破。

夜深人静,他不知餍足地缠上来,吻着她肩颈含糊道:“浅浅……”

阿卿望着帐顶,在又一次被卷入浪潮前,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声骂了句:“齐旻,你真是条……”

“是什么?”他喘息着问,动作未停。

“疯狗。”

他低笑出声,吻住她的唇,将未尽的话语吞没在更深的纠缠里。

*

夜色如墨。

齐旻毫无预兆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额上冷汗涔涔,瞬间浸湿了鬓边灰白的发。

他双眼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着,映不出任何实物,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赤红。

“火……”他嘶声吐出这个字,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声音陡然尖利,“火!救火!母亲——别进去!啊——!!”

童年噩梦再次降临,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暴烈。

他猛地掀开锦被,赤足跌下床榻,像一头被无形烈焰驱赶的困兽,在屋内踉跄疯跑。

撞翻了香几,踢倒了绣墩,珍贵瓷瓶碎裂的刺耳声响与他凄厉的呼喊混杂在一起。

“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外间瞬间灯火通明,兰嬷嬷带着人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已到门外。

阿卿早已坐起,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扰清梦的淡淡倦意。

她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廊下灯笼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姑娘,大公子他——”兰嬷嬷焦急万分,就要往里闯。

“全部退下。”阿卿的声音不高,在混乱的夜色中却清晰如冰裂,“退出院子。不必请大夫,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屋。”

“可是公子他这样……”

“退下。”阿卿重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暗处两名蓄势待发的暗卫身上,“你们也滚远点。”

她的语气并无波澜,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

兰嬷嬷脸色变幻,终究咬牙挥手,带着所有下人迅速退到月洞门外,两名暗卫对视一眼,也无声隐入更深的黑暗。

阿卿掩上门,重新走回屋内。

她没有试图去拦齐旻,只是走到窗边,将支摘窗完全推开,让深秋冰凉的夜风毫无阻挡地灌入。

然后她抱臂倚在窗边,静静看着。

齐旻已完全被幻象吞噬。他看不见屋内的桌椅,看不见窗边的她,只看见冲天火光和浓烟,听见想象中的梁柱坍塌与凄厉惨叫。

他双手徒劳地挥舞,仿佛在拍打身上的火苗,又朝着那扇通往庭院的门猛地冲了过去。

“砰!”门被撞开,屋外是在月色下泛着幽暗光泽的湖面。

“水……水能灭火!”他嘶喊着,带着绝望的希冀,纵身一跃。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秋夜的湖水冰冷刺骨,瞬间包裹了他滚烫惊悸的身体。

他在水中挣扎,呛咳,湖水灌入口鼻,那窒息的痛苦与记忆中的灼热烟雾奇异地交织,让他更加疯狂地扑腾,却渐渐力竭。

阿卿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屋内走出,来到湖边。

她蹲下身,看着水中渐渐无力的人影,心里默数。

一、二、三……七、八。

数到第八下,她伸手,探入冰寒的湖水,精准地抓住了齐旻后颈的衣领,发力一提。

“哗啦!”

齐旻被拖上岸,摔在潮湿的草地上。

他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颈间,剧烈地咳嗽,呕出好几口冰水,身体因寒冷和余悸而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与涣散,却在濒死的窒息和刺骨寒冷中,一点点剥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茫然。

阿卿站起身,湿了大半的袖子滴滴答答淌着水。

她没看他,转身往屋内走,去换下湿衣。

齐旻瘫在地上喘息,视线渐渐清晰。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正从容地走回亮着灯火的屋内。

方才濒死的恐惧、冰冷的湖水、还有此刻浑身狼狈的耻辱,如同无数冰针,狠狠刺入他混沌的意识。

他挣扎着爬起,踉跄地跟了进去。

阿卿刚解开湿透的外袍带子,一具冰冷潮湿的身体就从后面紧紧贴了上来,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绝望力道的吻,胡乱落在她颈侧、耳后。

“浅浅……浅浅……”

他声音嘶哑破碎,吻得急切,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汲取一丝暖意,或是掩盖自己的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