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桃花涧的溪水,潺潺流过,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江湖上那些天外天、南决之类的风波,哪里用得着阿卿出手,自有叶鼎之几人去应对。
叶鼎之一剑光寒,力挫天外天,于雪山之巅斩杀了玥连城,以赫赫战功与无可争议的实力,正式被江湖尊为蓬莱剑仙。
消息传回桃花涧时,他正蹲在菜圃里,认真给阿卿种的那几畦小白菜捉虫。
“什么剑仙?”阿卿走上前,脚尖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剑仙的剑也对付不了虫子,还得一只一只地捉。”
叶鼎之捉住她的脚,将鞋面上的草屑拂去,站起来扶住她。
“这可都是你入口的东西,那自然得小心些。”
虽然慕家的毒对付这些小虫子绰绰有余,但是药三分毒,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阿卿莞尔,“一个个的,把我养的那么娇,往后可怎么办?”
“往后自然是我们一直在一起。”苏昌河飘落到她跟前,奉上手上的蜜桃,显然是刚刚摘的,在山泉里清洗过,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今年的比去年更大更红了,光我们几个肯定消化不完,反正你生辰也快到了,不如举办个赏桃宴,把大家伙都请来热闹热闹。”
阿卿咬了一口桃子,清甜的汁水沁人心脾,唇角笑意浅浅,“你们去安排,反正我只管吃。”
苏昌河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那是自然,还能累着你啊?”
三天后,百里东君闭关三年,终以一坛风花雪月破境,踏入神游玄境,荣获酒仙程浩。
两位儿时好友,竟前后脚抵达了无数武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百里东君拎着三坛据说能香飘十里的风花雪月,兴冲冲就杀到了桃花涧。
一进院子,就冲着正在晾晒染布的叶鼎之嚷嚷:“云哥!你不讲武德!说好谁先破境谁就先……那什么!你倒好,境界也破了,名头也响了,人……也早住进来了!不公平!”
叶鼎之将手中的月白布匹展平,抬眼看他,神色平静:“你我当年约定时,也没说不可以住进来,何况,我破境在前,斩敌在后,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看向百里东君怀里明显不同于风花雪月的另一只小酒坛,语气缓了缓,“带了新酒?”
百里东君被他不紧不慢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又自己乐了,把风花雪月往石桌上一放,举起那只小巧的翡翠坛子,挑眉笑道:“那是!桃花月落,专为贺你剑仙之名,也贺我酒仙之位!不过嘛……”
他眼睛往主屋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最要紧的,是给雪薇解馋的。听说……有了?”
他话音刚落,主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慕词陵沉着脸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空了的药碗,看见百里东君,眉头皱得更紧:“嚷嚷什么?不知道师父需要静养?”
紧随其后的苏昌河也探出头,一脸不善:“就是!哪来的酒鬼,吵吵巴火的!”
百里东君摸摸鼻子,果然把声音放低了许多,但笑容不减,朝两人晃了晃酒坛:“慕兄,苏兄,别来无恙?小弟新酿,香气尚可,要不要……品鉴品鉴?”
慕词陵冷哼一声,本想拒绝,但那翡翠坛子密封极好,却仍有一缕极其清冽、混合着桃花冷香与月色清辉般的酒气逸出,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脸色缓和了几分。
苏昌河更是直接吸了吸鼻子,眼睛盯住了酒坛。
阿卿最近诊出有孕,不足两月,正是最嗜睡惫懒的时候。
方才被百里东君那大嗓门隐约吵到,翻了个身,此刻将醒未醒,隔着窗,便听见外头压低的交谈声,还有那抹陌生又熟悉的、带着蓬勃朝气的清朗音色。
她缓缓睁开眼,拥被坐起,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望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金辉洒满。石桌旁,或坐或立,聚了好几人。
慕词陵环臂站在廊下,脸色虽臭,目光却不时瞟向石桌;苏昌河已经蹭到了桌边,好奇地看着百里东君手里的坛子;叶鼎之晾好了布,正用布巾擦手;
卓月安坐在一旁,微笑着煮水;司空长风则抱臂靠在桃树下,眼神在百里东君身上打量。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一身潇洒白衣的少年。
身姿挺拔,笑容明亮,正捧着那只翡翠酒坛,对着围观的几人侃侃而谈,眉飞色舞地说着他这桃花月落酿造之法。
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和飞舞的指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确实……很是养眼。
阿卿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百里东君似有所感,转头望向窗口,正好对上她清明的目光。
“雪薇!”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立刻捧着酒坛就要过来。
慕词陵横跨一步,挡住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警告:“师父刚醒,需要静气。”
百里东君也不恼,笑嘻嘻地:“慕兄放心,我就说两句话。”
他绕过慕词陵,走到窗下,将酒坛小心放在窗台上,隔着窗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卿,“雪薇,你看,我酿成了!桃花月落,用的是去年春天你们这开得最好的那批月下桃的花瓣,埋在山巅雪水里萃了整年,又勾了秋露和一点点我新悟出的‘酒意’……不烈,清甜润口,还安神,最适合你现在了!” 他献宝似的说着,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喜悦和期待。
阿卿目光落在翡翠坛上,又抬起,看向少年洋溢着成就与关切的脸,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闻着就很好。东君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酒仙了。”
百里东君得到肯定,笑容更大,随即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起来:“雪薇,我想好了,我要留在桃花涧。”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慕词陵冰冷的声音:“想得美。”
苏昌河也立刻帮腔:“就是!桃花涧是你想留就留的?”
百里东君似乎早就料到,转身,看向慕词陵,又扫过苏昌河,脸上笑容不减,甚至带了点跃跃欲试的挑衅:“怎么,慕兄,苏兄,不服气?那不如……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掠过叶鼎之、卓月安和司空长风,竟是大包大揽,“或者,你们一起上?我百里东君新晋酒仙,正好缺几个像样的对手试招!”
这狂妄的发言,让慕词陵眼神骤冷,苏昌河直接撸袖子。
连叶鼎之都挑了挑眉,卓月安摇头失笑,司空长风“嘿”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眼看又要热闹起来。
百里东君却话锋一转,指着窗台上的酒坛:“不过,在这之前,最要紧的是——雪薇最近是不是爱吃酸的?我瞧后面那几棵老梅树果子正好,我这就去摘了,给你酿一坛顶好的青梅酒!保管比这桃花月落更对你的胃口!”
他眼中闪着光,是那种纯粹想为人做点什么、分享喜悦的明亮光芒,冲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阿卿看着窗外这群养眼的美人,目光最后落在百里东君满是期待的脸上,心底一片温软宁静。
她轻轻打了个呵欠,重新泛起些慵懒的困意,声音也软了几分: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东君的青梅酒了。”
阳光依旧灿烂,院中桃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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