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慕词陵拿着图纸,将暗河上下能动的人都调动起来。
苏家负责勘测地形,规划水道;慕家调配驱毒避虫的药物,清理秽物;谢家领着体格最壮的子弟,预备开山掘土。
第一件事是清理毒瘴。数十架改良后的鼓风机被架在渊口,日夜不停地往里吹送混合了药粉的风。
慕词陵亲自带人,穿着特制的防护衣物,深入渊中,撒药粉,烧艾草,将盘踞多年的灰紫色毒雾一点点驱散。
接着是处理毒虫毒物和那些无名白骨。
慕家调了强效的驱虫药,大片泼洒。苏家设计了精巧的捕兽机关。
至于散落各处的骨骸,慕词陵让人仔细收殓,在渊外向阳坡地选了处干净地方,统一安葬,还立了块无字碑。
选了个黄道吉日,动工。
谢霸赤着上身,领着谢家汉子,挥动特制的巨型铁镐,一下下凿在坚硬如铁的山岩上。
慕词陵也换了短打,卷起袖子,和众人一同挖土抬石。汗水很快浸透衣背,在古铜色皮肤上淌出亮晶晶的痕迹。
阿卿偶尔会来。
她不插手,只在不远处寻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安静地看着。
看众人喊着号子,看泥土碎石被一筐筐运出,看慕词陵肩扛粗木,肌肉绷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认真劳作的男人就是帅,怎么看都看不够,阿卿几乎每天吃完饭都来看一会儿。
有一次,慕词陵刚和谢霸合力挪开一块拦路的巨石,喘着粗气走到一旁喝水。
阿卿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水囊,拔开塞子递给他。
慕词陵接过,仰头就灌,水流得太急,从他嘴角溢出几道,一路滑进被汗水浸得半透的中衣里。
阿卿就站在他面前,目光顺着那水痕,落在他湿透衣料下起伏的线条,和依旧快速滚动的喉结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专注的、不容错辨的灼热。
慕词陵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水囊,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眼底掠过一丝深色,喉头又重重滚动了一下,才移开目光,哑声说了句“谢师父”,转身又投入了劳作。
夜里回去,洗漱完毕。
慕词陵刚走到床边,阿卿便伸手拉住他衣襟,将他拽向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白日未消的燥意和某种心照不宣的迫切。
慕词陵只愣了一瞬,立刻反客为主,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间,更深更重地回吻。
汗水与尘土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的冷香,在黑暗中蒸腾出暧昧的温度。
两人都气息不稳。
慕词陵猛地停住,撑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浓烈的墨色。
他盯着身下眼含水光、唇色嫣红的阿卿看了几秒,猛地掀被下床,大步走向屏风后的浴桶,也不管水已微凉,径直跨进去,将自己整个沉入水中。
阿卿侧卧在榻,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屏风后隐约晃动的人影,唇角弯起一抹笑。
水声停了,脚步声窸窣,慕词陵擦着湿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中衣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锁骨和胸膛。
“呐,慕词陵,”她悠悠开口,眼里笑意更盛,“你现在越来越有人的样子了。”
慕词陵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阿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像是回忆:“我还记得刚把你从棺材里弄出来那会儿,脸白得跟纸糊的,看人的眼神直勾勾,脑回路也跟常人不一样,怎么看都像……”
她故意拖长调子,“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艳鬼。”
慕词陵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窘迫:“师父……我都这么……这么惨了,您就别笑话我了。”
阿卿笑出声,又换了话题:“不练你那套要命的阎魔掌了?”
慕词陵将布巾搭在屏风上,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散在枕边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
他看着她,眸子里没了平日的戾气,只剩一片温软的、近乎虔诚的光。
“有师父这样的绝世佳人在侧,”他声音低下来,带着认真,又混着一丝玩笑般的虔诚,“别说阎魔掌,就算是西天佛祖亲临,怕也使不出半分神通了。”
阿卿被他这话逗得眉眼弯弯,笑骂一句:“油嘴滑舌。”
慕词陵也笑了,不再多言,吹熄了床头的灯,在她身侧躺下。
被冷水浸过的身体还带着凉意。
他刚躺稳,身旁的人便无意识地循着热源靠了过来,自动自发地窝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窝,手臂也习惯性地环上他的腰。
慕词陵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然后伸出手臂,将她更稳地拥住。
怀中人呼吸清浅,长发散着幽香,温暖柔软的身体与他紧密相贴。
黑暗中,他睁着眼,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安宁与满足。
心底那片曾经荒芜冰冷、只余杀意与执念的冻土,不知何时,已被这份温暖悄然化开,生出茸茸绿意。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一动不动,像守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直到夜色褪尽,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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