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客栈上房内。
慕词陵提来两大桶热水,注入屏风后的浴桶。
水汽氤氲升起,带着淡淡草药香气。
他试了试水温,这才转向坐在窗边看书的阿卿。
“师父,水备好了。”
阿卿放下书,起身走到屏风后。
慕词陵候在外间,听着衣物窸窣落地的轻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地整理着床铺,将被子抖开铺平,又去检查门窗是否关严。
水声轻响,偶尔夹杂着她极轻的叹息。
慕词陵站在屏风边,背对着里面,垂着眼,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扣。
直到水声停歇,传来她起身的动静,他才拿起早已备好的宽大棉布巾,侧身递进去。
阿卿裹着布巾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慕词陵立刻上前,取过另一块干布,站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为她绞干长发。
他的手指穿梭在微湿的发间,小心避开打结处。
屋内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响,和她身上沐浴后愈发清晰的清冽冷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收拾停当,阿卿很自然地走向床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然后,她侧过身,看向还站在桌边的慕词陵,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慕词陵指尖微蜷,熄了灯,只留一盏角落的小烛,这才褪了外袍,穿着中衣躺到她身侧。
他刚躺下,阿卿便靠了过来,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整个人窝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熟悉的柔软和温暖贴近,带着沐浴后的湿润香气。
慕词陵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手臂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背上。
一年了,距离上次这样相拥而眠,已经整整一年。
怀里的人似乎又有了变化,身形比记忆中更柔软,曲线起伏更明显,隔着单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热与重量。
“还是习惯抱着你睡。”阿卿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倦意,“圣火村的床板硬,枕头也高。”
慕词陵忍不住低笑,胸腔传来细微震动:“圣火村那么多青年才俊,就没一个能让师父看着顺眼,抱着舒服的?”
“一群毛头小子,”阿卿懒洋洋地说,环在他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要么咋咋呼呼,要么扭扭捏捏。我要的是男人,不是小屁孩。”
说着,那只原本搭在他腰间的手,忽然向上挪了挪,指尖隔着中衣薄薄的布料,在他紧实的胸肌上,不轻不重地摸了两下。
慕词陵呼吸一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有什么不受控制蹿上。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比他小,指尖微凉,被他滚烫的手掌包裹着。
“师父,”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压抑和警告,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耳廓,“你再这样……我就只能去外面吹冷风了。”
阿卿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顺从地任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她抽回手,重新环住他的腰,闭着眼说:“那讲故事吧。我睡不着。”
慕词陵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半干的长发,在指尖绕了绕。
烛火在角落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帐上。
“讲个什么故事呢……”他想了想,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笑意,“那就讲个……我在南疆听来的故事吧。”
他压低声音,用那种刻意营造出的、阴森缥缈的语气开始讲述:“说南疆有个古老寨子,每三十年,要在月圆之夜选一个外乡人,献祭给深山里的‘枯骨夫人’。那夫人活着时是寨里最美的姑娘,被负心汉所骗,穿着嫁衣跳了崖,怨气不散……”
他讲得绘声绘色,将悬崖、古寨、飘忽的白影、诡异的歌声描绘得栩栩如生,尤其是讲到那“枯骨夫人”如何在月下拖着腐烂的嫁衣,指甲黑长,寻找替身时,自己都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一边讲,一边低头去看怀里的人,想看她是否被吓到。
却见阿卿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角微微勾着。
慕词陵停了口,看着她的睡颜,心头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消散无踪,只剩下满腔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她的肩膀,又低头,在她发顶极轻地吻了一下。
“睡吧。”他无声地说,也闭上眼,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烛火燃尽最后一截,悄然熄灭,一室安宁。
*
回到暗河,阿卿从书房暗格里取出一卷厚实的图纸,铺在慕词陵面前。
上面是精细的布局设计,亭台水榭,阡陌桃林,标注清晰。
这些显然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鬼哭渊,”她指尖点着图纸中心,“以前是试炼场,毒瘴虫蚁,白骨遍地。如今用不上了。我打算把这儿,种成一片桃源。”
她手指划过那些屋舍的轮廓:“再修几间合心意的屋子。往后,就在这儿养老。”
鬼哭渊占地面积极广,若是全部种上桃树,至少可以延绵百里了。
“我已经问莫衣要了树苗,等到了我们就种上。再浇灌点特配的营养液,三五年就长好了,到时候春天一来,百里桃花齐齐盛放。”阿卿说到这里,双眼盈盈溢出暖色,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片盛世美景。
慕词陵的目光随着她指尖移动,最后落在她发光的侧脸上。
鬼哭渊,那个他自幼听着名字就觉阴森血腥的地方,此刻在图纸上,却是流水桃花,檐角轻扬。
想到往后要与她一同住在这样的地方,看四季轮转,心底那点对“鬼哭”二字的寒意,倏地被一股温热的潮涌取代。
“好,我这就去办,争取早点让师父看到百里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