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121

“闻人……卿？” 萧楚河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惊疑渐渐被一种了然和更浓的兴趣取代。

他没有追问为何变脸，似乎对这世间奇事接受度颇高。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巧的酒坛，坛身古朴，封泥犹存，递到阿卿面前。

“管你是白鹤淮还是闻人卿，我是来道喜的！喏，贺礼，上好的秋露白，埋了十来年了，松你了！”

阿卿看着那坛酒，又看看少年晶亮的眼眸，莞尔一笑，伸手接过：“多谢殿下。”

酒坛入手微沉，带着地窖的凉意。

她指尖拂过坛身，抬眸看向萧楚河，浅褐色的眼眸里似有微光流转，忽然道：“殿下今日心意，我收下了。日后……你我应还有再见之期。”

萧楚河一愣，随即挑眉，“那是自然！我想见谁，翻墙……呃，拜访便是！”

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阿卿一眼，摆摆手，“行了，不打扰新娘子梳妆，我先走了！”

说着，又如来时一般，身形灵巧地翻窗而出，消失在窗外绿意中。

讨厌的人走了，慕词陵立刻又蹭回阿卿身边。

他挨得极近，仰头看她。一身繁复华丽的红嫁衣，被跳动的烛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衬得她肌肤胜雪，唇若涂丹。

那光晕有些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近乎虚幻的美，美得让他心尖发颤，又莫名发慌。

“主人……” 他痴痴地看着，声音低哑，“你真好看……”

好看得让他想把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赶走，把她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想到等在前厅的那五个家伙，妒火就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忽然抓住阿卿的衣袖，仰起的脸上满是认真，“主人，要不……咱们逃婚吧！现在就逃，我带你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灼亮，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阿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宣言逗笑了，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拂开他颊边一缕不老实的银发，“那可不行。阿陵，我已经答应他们了，要和他们共度一生。”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嘴角耷拉下来，整个人像只被主人拒绝后无精打采的大狗，委委屈屈地往前一趴，将脸埋进阿卿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也想要……和主人成亲。像他们一样……”

阿卿的心软成了一片。

她轻轻抚摸着他如月光流泻般的银白长发，发丝冰凉柔顺，像上好的缎子。

“阿陵，虽然我们没有拜堂成亲，但在我心里，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的家人，是最重要的人。”

“家人？” 慕词陵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里面重新燃起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光，“家人……就是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的那种，对吗？”

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渴望和希冀，阿卿心尖微颤，含笑，轻轻点了下头。

“真的？！” 慕词陵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比窗外渐次升起的烟花还要璀璨。

他几乎要跳起来，兴奋地张开手臂就想将阿卿紧紧抱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地隔在了他与阿卿之间。

仞魂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阿卿身侧，今日也难得换了一身浅蓝色锦衣，俨然冷傲贵公子。

“好了，吉时已到，新娘子该去前厅了。”

慕词陵被拦住，有些不满地瞪了仞魂一眼，但还是乖乖退开半步。

仞魂转向阿卿，微微躬身，伸出手臂。

阿卿将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站起身。

繁复的嫁衣裙摆迤逦在地，仞魂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曳地的后摆，小心地避免她踩到。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布置得喜庆温馨的新房，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的前厅走去。

回廊上悬挂的红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凡人发明这些规矩，到底是为了什么？” 仞魂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回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成个亲，叩拜天地，宴请宾客，繁琐冗长。两人若真心相悦，直接在一起便是，何须这些虚礼？”

他嘴上这么说，行走间却极为小心，神识如最轻柔的风，提前拂开廊下可能勾到嫁衣的枝丫，连一颗小小的石子都用无形之力挪开。

阿卿眼前遮着半透明的红绸盖头，能隐约看到前方重重人影晃动，灯火璀璨。她知道，在那人群的最前方，有五道身影正在等待。

心底的甜蜜满溢出来，声音都带着笑：“自然是为了体验呀，仞魂。”

“体验？”

“嗯，” 阿卿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体验这世间最郑重的承诺，体验被亲朋祝福的喜悦，体验活着……所能拥有的一切热闹与美好。” 盖头下的唇角，弯起幸福的弧度。

仞魂沉默地咀嚼着“体验”二字，不再说话，只是护送她的脚步，越发沉稳。

前厅入口已在眼前，喧嚣的人声、喜庆的乐声扑面而来。

叶鼎之一身大红喜服，长身玉立，正静静等候在通向礼堂的红毯起点。

他素来沉静的面容，在满堂红烛和红衣的映衬下，也柔和了许多，眼底深处，是掩不住的期待与温柔。

仞魂停下脚步，将阿卿的手，从自己臂弯上轻轻抬起，稳稳地放入叶鼎之早已伸出的、干燥温暖的掌心之中。

那一瞬间，指尖相触，交接的仿佛不只是阿卿的手，还有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托付与承诺。

仞魂一直平静无波的心湖竟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不舍，担忧，还有一丝懊恼。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挺直的身姿，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入宾客的人群阴影之中，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抹红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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