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卿语气带着笑意,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苏昌河的胳膊,示意他适可而止。
然后,她转向慕词陵,微微仰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放缓了声音,“词陵,是我。”
慕词陵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那声音……那语气……那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眼神……
“主……主人?”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阿卿点了点头,伸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泪痕,动作自然熟稔。
“嗯,是我。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吓到了?”
指尖温暖的触感如此真实。
慕词陵猛地瞪大了眼睛,哪还有什么委屈伤心,只剩下惊喜!
猛地往前一扑,却不是扑进阿卿怀里,而是一把抱住了阿卿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头的衣料上,嚎啕大哭,边哭边含糊不清地控诉:
“主人!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们了!苏昌河这个混蛋!他骗我!他欺负我!哇啊啊啊——!”
苏昌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半点没有被指控的自觉。
阿卿被他哭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好了好了,是我不好,该早点告诉你。别哭了,嗯?”
慕词陵哭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
他松开阿卿的胳膊,但依旧紧紧挨着她站着,像是怕一松手她又会变个模样或者消失。
他仰着脸,仔细地、贪婪地看着阿卿现在这张清秀温婉的脸,仿佛要刻进脑子里。
看了半晌,他忽然抬手,用力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挺起胸膛,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不管主人变成什么样子!”
“是以前那样,还是现在这样,是美是丑,是高是矮!”
“你都是我的主人!”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依旧红着,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望着闻人卿,大声说道:
“我慕词陵,永远是你最忠心的小跟班!永远都是!”
誓言简单而直接,甚至有些孩子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赤诚和滚烫,在这开满紫藤花的院落里,清晰回荡。
阿卿看着他信誓旦旦、泪痕未干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她伸出手,这次,轻轻揉了揉慕词陵柔软的发顶。
“嗯。” 她微笑着,眼眶也有些微热,“知道了,小跟班。”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紫藤花串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苏昌河不知何时已止住了笑,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看着花架下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苏暮雨几人闻声走到了院中,看着这一幕,几人面面相觑。
百里东君捅了一下司空长风,“看没,又来一个,这小院以后有的热闹了。”
司空长风摸了摸下巴,问叶鼎之,“小院还缺什么?”
叶鼎之思索了一下,“厨子(他自己)有了,管家(司空长风)有了,少爷(苏昌河)有了,代表(苏暮雨)有了,杂役(百里东君)也有了......嗯,还缺个看门的。”
苏暮雨忍俊不禁,“暗河杀手榜第一的死灭棺,居然沦落到给我们看大门。”
慕词陵从阿卿怀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纠正,“错了!我是给主人看大门!才不是给你们!哼!”
几人又是相视一笑。
阿卿揉了揉他的头,“行吧,那以后这小院的清净就交给你了。”
慕词陵信誓旦旦,“保证一个蚊子都跑不进去!”
*
南安城的苏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喜气。
皇帝萧若风亲临贺喜的消息早已传开,门前车马簇拥,道贺的官员乡绅络绎不绝,但都被叶鼎之几人得体地迎往正厅,后院依旧清静,是专属于新娘子的天地。
阿卿已穿戴整齐,凤冠霞帔,端坐在妆台前。
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眉眼在盛装下流转着沉静的光华。
她静静望着镜中陌生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嫁衣上繁复的金线绣纹。
慕雨墨和慕雪薇围在她的身边,欣喜地赞叹,眼里难掩羡慕。
阿卿打趣她们,“雨墨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还有雪薇,青羊瞧着是个不错的选择。”
慕雨墨:“别提了,那个闷葫芦,大家长都亲自写了信,他居然连个回信都没有,呸!”
慕雪薇笑:“江湖上那么多俊俏儿郎,何必单恋一枝花。”
院中有异动,阿卿便借口饿了支开两人。
忽然,窗户被推开一条缝,慕词陵翻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
阿卿看到来人,惊了一下,“词陵,他是客人。”
慕词陵满脸不爽,“谁让他翻墙?技术还那么烂!”随即把人往阿卿面前一丢,扭头坐到一旁的桌前。
少年一个趔趄站稳,锦衣玉带,眉眼飞扬,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抬眼,正对上妆台前阿卿闻声回望的视线。
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愕。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阿卿打量了好几遍,尤其在那张清丽却陌生的脸上停留许久,桃花眼里满是不解与探究,迟疑地吐出几个字:“白……神医???” 他往前凑了凑,眉头拧起,“你的脸……怎么……”
阿卿看着他这副样子,倒是笑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永安王殿下,翻窗而入,可不是贺客之礼。”
萧楚河被她点破,也不尴尬,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真是白鹤淮?不对……感觉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容貌迥异,气质也似乎更内敛平和,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那种熟悉的、洞悉一切般的淡然,又让他无比确定,这就是那个人。
“我是闻人卿。” 她坦然一笑,“这才是本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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