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阿卿终于抬起眼,看了看他俊美中带着邪气的脸,慢悠悠道,“哦,可能不止女孩子。”
苏昌河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与警惕的表情,夸张地抱了抱手臂:“听着有点可怕,感觉……清白不保啊。”
阿卿被他逗笑,手中的九连环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放心,他们打不过你。那里的人,用你们的话说,人均手无缚鸡之力。”
“那敢情好!” 苏昌河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那我过去,岂不是能横着走?肯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或许吧,” 阿卿垂下眼,继续解剩下的环,声音平静,“可以做很多工作。不过,杀人是不允许的,而且……也没有必要。”
走过那么多世界,看过那么多生死,她比谁都更清楚和平与秩序的珍贵。
苏昌河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咂咂嘴,没再说话,只是又往她身边凑近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阿卿终于再次体会到了作为普通人的轻松。
走在南安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再无人对她投以惊惧、探究或狂热的目光。
她可以慢悠悠地看杂耍,挑珠花,尝小吃,像任何一个最寻常的姑娘。
当然,叶鼎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她独自出门。
但几人样貌太过出众,也太过勾人了,如今走在她的身边,更是被反衬的格外出挑,搭讪的姑娘能从前街排到后巷。
含蓄的递手帕、丢香囊,大胆的直接上前问公子可否婚配、家住何方,惹得阿卿无语望天。
后来,不知是谁先想出的主意,几人出门时,干脆都戴上了遮挡容貌的面具或垂纱的幂蓠。
这法子起初有效,直到阿卿服下了仞魂特意为她调制的滋养容颜的丹药。
丹药效果显著,不过旬月,她原本只是清秀的容貌,竟一日日变得莹润透亮,眉眼愈发精致,气色红润,整个人如同明珠拂尘,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虽不及原来白鹤淮的容貌那般具有冲击性的美艳,也不及蛇女时的妖异绝伦,却是一种持久的动人的清丽绝俗,终于可以同几个夫君持平了。
于是,麻烦升级了。
阿卿也被列入了搭讪范围。
“姑娘,你可有婚配啊?”
“姑娘,你家中可有姐妹未婚啊?”
阿卿:“……”
她终于忍无可忍,在某次又被一个羞答答的少女拦住问“姐姐,你和你哥哥长得真像,都好看”之后,扯了扯苏暮雨的袖子,面无表情道:“回去吧,不逛了。”
苏暮雨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两人转身离开,留下身后隐约的惋惜叹息。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处,慢慢融入南安城喧嚣而温暖的街市烟火气中。
*
紫藤花架下,阿卿穿着藕色衣裙,就着石桌上的茶点,翻看一本杂记。
阳光透过花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宁静而闲适。
之前在乾东城养的小猫也被带了过来,摇着尾巴走来走去,时不时蹭她的小腿。
一阵风掠过墙头,慕词陵熟门熟路地翻墙而入,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脸上本是带笑的,但抬眼就朝阿卿常坐的方位看去时笑容僵住。
花架下坐着个陌生女子。
侧脸清秀,气质温婉,正垂眸看着书卷,手边还放着半盏清茶。
不是他熟悉的、或妖异、或清冷、或威严的任何一个模样的主人。
慕词陵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翻错了墙头。
可这院中的布置,那紫藤花架,那石桌……分明就是苏家后院,主人常待的地方没错。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难道主人又离开了?像上次那样毫无征兆地消失?那这个女子是谁?为什么会坐在主人的位置上?
他脚步有些发僵地走过去,“这位……姑娘,请问,此处原来的主人……去哪儿了?”
阿卿早在慕词陵翻墙时就察觉了,只是没抬头。
此刻听他发问,才慢悠悠地从书卷上抬起眼,浅褐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带着一丝近乎促狭的笑意,却不答话。
这时,苏昌河不知从哪个角落晃了出来,手里拈着一朵刚掐的月季,正漫不经心地扯着花瓣。
他看见慕词陵那副盯着阿卿猛瞧的傻样,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他晃到慕词陵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词陵啊,别找了。阿卿她……”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慕词陵瞬间绷紧的侧脸和骤然缩紧的瞳孔,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不会回来了。”
“什么?!” 慕词陵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苏昌河,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主人怎么会不回来?!她答应过的!她……”
苏昌河耸耸肩,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将手里光秃秃的花茎一丢:“谁知道呢?许是又找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世界,更有意思的人,就把我们这些旧人……忘了吧。”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阿卿。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又像利刺扎心。
慕词陵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些时日强压下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又想起之前翻遍各处寻她不到的焦灼,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好不容易等到她归来、失而复得的狂喜……
难道……难道一切又要重演?而且这次,是永远?
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苏昌河,想大声说“不可能”,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积聚在眼眶里,要掉不掉,映着他那双总是亮晶晶、此刻却充满惊惶和伤心的眼眸。
“你……你胡说!”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却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无助的呜咽。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把即将掉下来的泪水擦去,但新的眼泪又迅速汇聚。
他不管不顾,像一头被激怒又受伤的小兽,冲着苏昌河低吼:“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不管她在哪里,天上地下,黄泉碧落,我都要把她找回来!她答应过的……她答应过不会丢下我们的……”
苏昌河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几乎弯下了腰,“哈哈哈……你、你还真信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傻子……”
他这边笑得放肆,那边一直安静看戏的阿卿也终于忍不住,摇头失笑。
她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对苏昌河怒目而视的慕词陵面前。
“好了,昌河,别逗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