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的春日,空气里都浮动着暖融融的花香。
大宅子的门被推开,进来的都是苏喆熟悉的面孔,但中间簇拥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苏喆眯起老花眼,苏昌河正殷勤地给那陌生女子拂去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苏暮雨虽站得稍远,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女子身上。
再看看旁边三个,也同样是目光胶着。
苏喆立刻冒起一股无名火。
好啊!这几个小兔崽子!阿卿才不见多久?这就集体移情别恋了?还把人堂而皇之带回家了?!
老头儿把紫参往簸箕里一丢,抄起伏魔杖,指着苏昌河的鼻子就要开骂:“苏昌河!你个混账东西!阿卿才……”
“老爹。”
清清凌凌的一声,带着笑意,打断了他的怒火。
苏喆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女子浅褐色的眼眸弯弯地看着他,又叫了一声:“是我。”
苏喆:“……”
他张着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眼前女子打量了不下十遍,终于才意识到了什么,“女、女啊?你……你这是……”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戴了人皮面具?还是那什么……易容术更高明了?”
阿卿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语气平和而认真:“没有面具,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白鹤淮……”
她顿了顿,看着苏喆瞬间怔住的脸,放柔了声音,“对不起,老爹。那身份……算我欠你的。”
苏喆呆立原地,脸上的怒容褪去,还是他女,就是换了长脸,也或许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但他能敏锐地感觉到着不是他能探究明白的。
他看看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的脸,又看看她眼中那熟悉的温润光芒,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背似乎佝偻了一点,但很快又挺直,侧过身让开门口。
“先进来吧!杵在门口像什么话!婚宴的东西,老子……老夫早就让人筹备齐全了,就等你们回来!”
众人进了门,宅院里果然处处张灯结彩,透着喜庆。
大红绸缎、双喜字、各式吉祥摆件都已就位。
苏喆指挥着下人抬出几个大箱子,里面是早已备好的婚服。
男款五套,形制略有不同,但皆用料考究,绣工精美。
女款则只有一套,却是最华丽繁复的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试试!都试试!不合身再改!” 苏喆大手一挥,颇有几分一家之主的豪气。
几人也不扭捏,各自拿了婚服去内间更换。
再出来时,整个厅堂都亮堂了几分。
虽然都是红色为底,但样式不同,穿在他们身上也各有特色。
叶鼎之沉稳如山岳;苏暮雨清冷如谪仙;司空长风英气勃勃;百里东君风流倜傥;苏昌河邪气里透出矜贵。
五人相貌气质本就出众,此刻盛装而立,更是令人移不开眼。
而阿卿,则在侍女帮助下,换上了那套极为沉重的凤冠霞帔。
当她戴着珠翠摇曳的凤冠,披着绣满金线凤凰与牡丹的霞帔走出来时,让她如今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也被这极致的华美与喜庆衬出了十二分的雍容气度,尤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在珠光与红衣映衬下,澄澈明亮,顾盼生辉。
苏喆看着,眼眶竟有些发热,连连点头:“好,好!像样!这才像样!”
试过婚服,便是家宴。
圆桌上摆满了南安特色菜式,苏喆坐了主位,几个女婿依次坐下,阿卿自然被安排在叶鼎之旁边。
席间气氛难得的热络,就连一向话少的苏暮雨也多夹了几筷子菜。
苏昌河和百里东君斗起嘴来,司空长风笑着打圆场,叶鼎之则细心地将鱼刺挑净,将鱼肉放到阿卿碗中。
苏喆看着这一幕,心头最后那点疙瘩,似乎也在这满室温馨中消融了许多。
罢了,如今这样就挺好。
他抿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那个……女啊,你现在这个样子,爹是看习惯了。不过,既然要成家了,这往后……养老的事,你们几个小子,心里得有数!”
他板起脸,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目光扫过桌上几人:“我也不多要,按月给,就当是孝敬!你们几个,每人一份,谁也不许少!”
叶鼎之放下筷子,正色道:“岳父大人放心,这是应当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脸上带笑,并无丝毫不满。
苏昌河更是笑嘻嘻接口:“老爹,放心,以后你的酒钱,我包了!”
就他嘴甜,老爹都叫上了,逗得苏喆大笑,“你个卵仔,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要不是有暮雨拴着,天都能给捅出个窟窿。”
“哪有,老爹你这就冤枉我了。”苏昌河立马喊冤,凑到阿卿的身边,“你最该担心的不该是你女吗?我们几个现在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这绳就攥在你女儿手里呢。”
几人都笑着点头,深表认同。
不过她攥的哪里是绳,分明就是他们的命。
用罢饭,几人移步花厅,商量起婚礼细节及日后起居。
叶鼎之认为宅院需扩建,至少要有独立的练功场和书房。
苏暮雨则更注重防御与隐蔽,提出了几处机关布置的设想。百里东君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酒窖和待客花厅的规格,司空长风则关心马厩和兵器库的选址。
苏昌河对这些琐事毫无兴趣,早就拉着阿卿坐到靠窗的软榻上,塞给她一个九连环,自己凑在旁边看她解,时不时指点一下,实则添乱。
“阿卿,” 苏昌河支着下巴,看着阿卿灵巧的手指拨弄铜环,忽然问,“你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也打打杀杀吗?”
阿卿头也不抬,指尖一挑,一个环便解开了,语气随意:“跟这里很不一样。那里的人,大多不练武。”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若是你这样长相的去,一定很受欢迎。”
苏昌河来了兴趣,桃花眼一挑:“哦?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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