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的身形在白光中消失的刹那,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卿——!”
“主人?!”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不同程度的惊骇与慌乱。
司空长风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却只抓到了一把消散的光点。
百里东君脸上的急切尚未褪去,已化为一片空白。
叶鼎之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昌河更是直接冲到了阿卿刚才坐着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残留。
最令人心悸的是,就连一直与阿卿有着灵魂契约联系的仞魂,此刻也悬浮在半空,眼眸中头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茫然与无措。
他试图感应,试图链接,但灵魂深处那道始终清晰无比的联系,此刻却如同断线的风筝,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微弱的波动都捕捉不到。
“感应不到……完全感应不到……” 仞魂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难以置信,
“契约还在,但……另一端像是被彻底屏蔽,或者……拉入了某个我无法触及的层面。”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连剑灵都无法感应,这绝非寻常的隐匿或传送。
“别慌。” 苏暮雨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阿卿消失的那片虚空。
“事已至此,慌乱无益。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相信?” 苏昌河猛地回头,眼底赤红,带着压抑的暴躁,“怎么相信?人都没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瞬间的失措中冷静下来。
他走到阿卿消失的位置,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又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片刻,他抬起头,眉头紧锁,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暮雨说得对。阿卿并非自行离去,也非遭遇不测。
那白光出现时,她周身气息虽有剧烈变化,但并无挣扎抗拒之意,更像是被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本源的力量接引而去。
那股力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接引。”
“接引?” 司空长风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毕露,声音低哑,“去哪里?为何连仞魂都感应不到?”
叶鼎之摇头:“不知。但那力量的层次,远超我等理解。或许……与她方才的顿悟有关。”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只有注意她,她的内心显然和她的修为一样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说不明白,但能感觉那是一种如同追求武学心境的晋升之路。
苏昌河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暴躁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是这样。这辈子,当一把趁手的刀,当一个人人畏惧的恶鬼,就够了。原来……在她心里,也是这样看她自己的吗?”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百里东君颓然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发间。
司空长风依旧死死盯着阿卿消失的地方,仿佛想用目光将那里烧出一个洞,找回那个人。
苏暮雨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夜风吹进来,吹散一室凝滞。
“以后不会了。”
他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感觉……她似乎,已经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她不仅仅是一把刀,一个工具?明白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被需要,被珍视?
仞魂的虚影飘到百里东君面前,深深看了这个失魂落魄的雪月城少主一眼,“被宠爱着长大、活在光明里的孩子,果然不一样。”
百里东君茫然地抬头看他。
仞魂的目光掠过他,又扫旁边几人,“或许……我该学学。”
不是剑灵与主人,而是仞魂和阿卿。
希望有一天,她也可以和他说说刚才对百里东君说的那些话,也希望他有一天也可以说出百里东君对她说的那些话。
苏昌河想起什么,猛地看向仞魂,眼底燃起一种疯狂的光。
“如何才能成为剑灵?是不是……只要以身饲剑,魂魄与剑相融,就能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就能……永远跟她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问得又快又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昌河!” 叶鼎之厉声喝止,眉头紧皱。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也震惊地看向他。
仞魂血色的眼眸冷冷地凝视着苏昌河,那目光仿佛看到了他灵魂深处不顾一切的执念。
半晌,仞魂才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讥诮:“永远?跟我一样,被困在一把剑里,感受不到冷暖,尝不出滋味,触不到实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沧海桑田,故人零落,只剩下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孤寂?”
他虚幻的身影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声音低沉下去,“是,我拥有力量,近乎不朽。但我的魂魄也被永远禁锢在这剑身之中。凡人之喜怒哀乐,爱憎别离,于我而言,早已模糊褪色,只剩下空洞的概念。那种孤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拥有鲜活生命与温度的人。
“绝非你一介凡人可以想象,更非你所以为的永远在一起。那是永恒的囚牢。”
苏昌河被他说得脸色发白,但眼底那簇偏执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昌河,” 苏暮雨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清冷的眸子注视着他,声音平稳却有力。
“莫要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永远。世事无常,未来难测。与其耗尽心力,去想那不可知、不可控的永恒,不如……”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苏昌河紧绷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
“珍惜当下。”
珍惜还能看到她、触到她、与她同在一片天空下的,每一个此刻。
苏昌河肩膀一震,对上苏暮雨平静却洞察一切的目光,又缓缓移开视线,看向阿卿消失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良久,又一点点松开,最终颓然地垂落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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