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107

他换了一身常服，脸上被叶鼎之揍出的青紫还未全消，手里却提着两坛明显不凡的酒，身后只跟着个同样换了便装、表情有些无奈的萧楚河。

萧若风将酒坛往前一递，不等司空长风开口拒绝或是里面的人发话，便快速说道：“今日唐突，实非本王本意。这两坛秋露白，权当赔罪与谢礼，谢过神医……与诸位不杀之恩。酒留下，本王这就走，绝不再扰。”

将酒坛往司空长风手里一塞，竟真的转身就走。

司空长风提着两坛酒，愣在门口，看着萧若风叔侄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巷子拐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关上门，提着酒回来，放在桌边，摇头笑道：“这位王爷……倒是能屈能伸。”

叶鼎之扫了一眼那两坛秋露白，未置一词。

苏昌河嗤笑：“打不过就送酒，算他识相。”

苏暮雨则已拿起一坛，拍开泥封闻了闻，点头道：“天启城碉楼小筑的秋露白闻名遐迩，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乡野之地尝到了。”

阿卿对萧若风送不送酒浑不在意，她正被锅里翻滚的丸子吸引，“喝过，也就那样，你喜欢就多喝点。”

百里东君尝了口，赞道：“的确不错，阿卿，等到了乾东城，我那儿藏的好酒才多呢，以后年年给你酿新的！”

司空长风也道：“雪月城也有几样不错的私藏，下次我都带来给你尝尝。”

阿卿吞下口中的食物，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在热气后显得格外明亮。

她想了想，忽然道：“今年除夕，就在乾东城过吧。”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我这就传信回去让人准备！保管热热闹闹的！”

“不要热闹，” 阿卿打断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眼前的铜锅和围坐的几人，“就我们几个，像这样，安安静静吃顿饭就好。不要在你家侯府，找个清静的别苑。”

百里东君先是一怔，随即笑容更深，连连点头：“明白！就我们几个！我城外有处温泉庄子，景致好又安静，就那儿！一点儿不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阿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以后，乾东城是我的，自然……也是你的。我的就是你的，谈什么麻烦不麻烦。”

这话说得直白，桌上静了一瞬。

叶鼎之夹菜的手未停，苏暮雨斟酒的动作依旧从容，苏昌河嚼着肉，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附和。

阿卿则似乎没听出这话里更深的意思，或者说听出了但不在意，只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去捞锅里的冻豆腐了。

饭后，阿卿有些困倦，加之饮了几杯酒，被叶鼎之半扶半抱地送回房中。

苏暮雨早已让人备好了热水，伺候她简单梳洗。

苏昌河和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则在院子里收拾残局，低声说着话，隐约是关于乾东城过年该如何布置。

夜深人静，小镇沉入梦乡。

阿卿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白日动了力量，又或许是那几杯酒的后劲，她的神识不由自主地飘荡，竟又循着白日与萧若风那一点未尽的因果牵扯，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的开端，竟是接着白日未竟的对话。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琅琊王府的亭台楼阁。

萧若风站在她面前，不再是白日那个狼狈的王爷，而是一身常服，眉目温和，“小神医，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阿卿还没来得及拒绝，梦境便已经快进到了洞房花烛。

红烛高照，凤冠霞帔，她竟成了他的王妃。

梦里的萧若风待她极好，尊重她，爱护她，与她琴瑟和鸣，王府花园中时常能看到他们并肩赏花、对弈抚琴的身影。

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珍视。

那是阿卿从未在现实萧若风眼中见过的纯粹爱意，梦里她似乎也沉浸其中，唇角时常带着笑。

然而好景不长，梦里的色调陡然转暗。

皇宫来了人，国师齐天尘带着旨意，说她乃蛇妖，蛊惑亲王，被带走，囚于皇宫深处的丹房。

然后便是血色弥漫。

梦里的萧若风一身戎装，单枪匹马杀进了守卫森严的皇宫。

他不再是温文儒雅的王爷，而是从地狱爬出的修罗，长剑所向，血流成河。

他冲上金殿，将染血的剑架在了他素来敬重的皇兄的脖颈上。

“人呢？” 他声音嘶哑，双目赤红。

梦里的萧若瑾似乎笃定这个弟弟不会真的下手，哪怕剑锋已划破皮肤，他依旧端着皇帝的架子，冷声道：“妖孽祸国，已按律，处死了。”

“处死了”三个字，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碎了萧若风所有的理智与羁绊。

梦里的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剑光掠过，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萧若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倒下。

弑君。弑兄。

梦里的萧若风看也没看那倒下的身躯，转身，杀向丹房方向。

巨大的法阵泛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将中央的身影牢牢锁住。

然而，那不再是他的王妃，不是他熟悉的爱人。

盘踞在阵法中的，赫然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蟒！

它身躯庞大，几乎占满半个丹房，竖瞳是冰冷的灿金色，此刻正充满痛苦与暴戾地扫视四周，嘶嘶的蛇信吞吐间，带着腥风。

那是阿卿，却也不是阿卿。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那个会对他笑、与他琴瑟和鸣的女子。

“阿……卿？” 萧若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心脏被攥紧的痛楚。

阵法外，国师齐天尘手捏法诀，额角见汗，口中念念有词，正在竭力催动阵法，意图彻底炼化。

见到萧若风闯入，他厉声喝道：“琅琊王！此乃祸国妖孽，速速助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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