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光影在他极致的喜悦中变得氤氲而迷离,红烛爆出一个喜花的灯花。
阿卿闭上眼,感受着这个截然不同的亲昵,纯粹,炙热,带着少年人般的笨拙与满腔毫无保留的爱意。
而她神魂深处,那因这绮梦而泛起的涟漪,生出一种玄妙的蜕变。
现实中的客栈房间内,叶鼎之、苏暮雨、苏昌河几乎同时若有所感,从浅眠中睁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怀中安睡的阿卿脸上。
她睡颜恬静,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周身那原本已趋于稳定的气息,似乎又发生了某种细微本质的变化,仿佛蒙尘的明珠,又被轻轻拭去了一角尘埃。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复杂。
他们能感觉到,阿卿的神魂似乎又经历了一次淬炼,变得更通透了些。
只是不知,这淬炼的“炉火”从何而来。
叶鼎之将阿卿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重新闭上了眼。
无论如何,她在身边,平安,且似乎在变得更好,便已足够。
*
翌日,天光微亮。
阿卿醒来便感觉眉心出有细微的痒意,她蹙了蹙眉,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光滑微凉的皮肤。
“醒了?” 叶鼎之醒得早,一直静静看着她,自然没错过她的小动作。
他伸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脸迎着窗隙透入的晨光。
光线下,她额心一道极细的银色竖痕清晰可见,色泽内敛,边缘隐有流光,宛若神祇轻轻点下的印记。
“这里,” 叶鼎之的指腹极轻地抚过银痕边缘,带来一丝微凉,“昨晚……梦到什么了?”
他问得平静,目光却锁着她的眼。
阿卿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答得自然:“长风。不小心跑他梦里去了。”
苏昌河在旁边原本还打着哈欠,闻言动作一顿,撇过头看了阿卿一眼,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醋意蒸腾,反而拧着眉,“司空长风那小子?他神魂撑得住你进去?”
他们几个可是实打实体验过她元神的强悍,到如今都未必能够全部接住。
而司空长风一个愣头青,能行?
阿卿摸了摸额间银痕,回想了一下梦中所感:“他的神魂……似乎格外凝实强韧。”
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苏暮雨已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仔细端详她的气色,“除了眉心发痒,可还有别处不适?”
“没。” 阿卿接过水抿了一口,摇摇头。
那银痕除了微痒,并无异样,反倒让她感知更清明些。
这时,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叶兄,早膳备好了。”
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局促。
他端着托盘进来,今日换了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束,显得格外精神,只是眼角眉梢残留着可疑的红晕,尤其目光一触到阿卿额间那抹淡淡的银,感觉脸上的热度又增加了。
“我还找了几本讲海外奇珍药草的古籍,想着……阿卿或许能解解闷。” 他说着,又从怀里小心掏出两本略显古旧的册子,放在托盘边。
百里东君也跟着晃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见状挑了挑眉,心里明镜似的,却只咧嘴一笑,扬了扬食盒:“街口买的蟹黄汤包,趁热吃!”
他放下食盒,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个精巧的九连环,递给阿卿:“路上无聊,玩玩这个?”
阿卿道了谢,接过九连环,在指尖拨弄两下,听着那清脆的咔哒声,没多大兴趣,随手放在一旁小几上。
倒是苏昌河,瞥了一眼那九连环,伸手拿过来,粗大的手指跟那细巧的金属环较上了劲,眉头拧成疙瘩,嘴里还嘀咕:“这劳什子……”
“此物需静心,循序渐进。” 苏暮雨慢条斯理地摆着碗筷,看了一眼和九连环搏斗的苏昌河,淡声道。
叶鼎之见阿卿虽无不适,但眼神偶尔飘向车窗外,手指也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知她有些无聊,思绪不知又飘到哪里去了。
他放下粥碗,从袖中摸出一副半旧的牌九,哗啦一声倒在铺了绒毯的小几上。“闲着也是闲着,来两把?”
苏昌河立刻丢了那让他头疼的九连环,凑了过来:“这个好!玩什么彩头?”
叶鼎之没说话,只从旁边拿来一小叠裁好的、一指宽的白纸条,放在桌边。苏暮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从容入座。
阿卿眼睛一亮,前世记忆翻涌,她立刻挨着叶鼎之坐下,兴致勃勃:“我来洗牌!”
一时间,车内只余牌九碰撞的清脆声响,偶尔夹杂着苏昌河“哎这牌臭了”的抱怨,或是阿卿“哈!叶鼎之你也有今天”的小小欢呼。
不多时,叶鼎之冷峻的侧脸、苏暮雨清雅的额头、苏昌河的下巴上,都颇为滑稽地贴上了一两道白纸条。
阿卿自己脸蛋上也贴了两条,却笑得眉眼弯弯,前倾后仰,一路银铃般的笑声几乎没断过。
另一辆稍小的马车里,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自然也听到了前面车里隐约传来的笑闹声。
百里东君支着耳朵听了片刻,摇头晃脑地剥着花生,撞了下司空长风的肩膀,压低声音,“我说长风兄,昨儿晚上……梦见啥好事了?一大早就跟喝了蜜似的。”
司空长风正闭目养神,闻言,耳根又隐隐发热,却没否认,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百里东君收敛了玩笑神色,将一粒花生米抛进嘴里,语气难得认真:“之前我还有点担心,但如今看来,这缘分是断不了喽。前世未尽,今生又续。”
司空长风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声音很稳:“无论前缘如何,今生既已心动,那便是她了。”
中途歇脚时,苏暮雨下车去取水给阿卿净手。
司空长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铜盆和布巾:“我去吧。”
百里东君也凑了过来,求知欲拉满,“暮雨兄,云哥我知道他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过,可你和苏昌河是怎么记起前世的?”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语气危险:“你们想做什么?”
百里东君噎了一下,“.......自然是想记起前世的记忆。”
苏暮雨问:“那倘若你们一直记不起呢?”
是啊,一直都记不起,就这样一直看着?守着?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