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以前不知在哪个话本里看过的故事,随口道:“哎,你们说,从前大荒有个妖怪,叫相柳,长了九个脑袋,每个脑袋都有自己的想法,几个脑袋还经常自己跟自己聊天……”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昌河正扒饭,闻言嘀咕一句:“我可不想当你的脑袋。”
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耳根红了红了。
苏暮雨则想了想,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那它们吵架的时候,会不会咬对方?”
叶鼎之沉吟片刻,给出猜测:“或许不会咬,但生气时,说不定会想吃了对方。”
阿卿笑得更欢,托着腮,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眸里漾着温柔又奇异的光彩:“吃了也没关系呀,反正……很快又会长出来的。毕竟,他们本就是一体嘛。”
窗外月色渐明,屋内烛火温暖。
三人安静用餐,阿卿含笑看着,偶尔说两句闲话。
什么风啊雨的都给抛去九霄云外了,只剩下此刻心意相通的陪伴。
*
夜深人静,烛影摇红。
一番温存缱绻,却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克制。
叶鼎之的吻流连在她颈侧,苏暮雨的长发与她的青丝缠绕,苏昌河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占有欲十足。
没有更深入的索取,只是肌肤相贴,气息交融,便已带来神魂相契般的巨大满足。
阿卿在这种被全然包裹的温暖与安心感中,眼皮渐沉,最终在三人交织的、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中,沉入了黑甜乡。
意识如沉水,又似飘升。
不知过了多久,阿卿感觉自己踏入了一片朦胧的、泛着微光的地界。
四周景象渐渐清晰——是间布置得喜庆却不失雅致的新房,红烛高烧,锦被绣帷,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清冽的松柏香气。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繁复华美的嫁衣,正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
而她对面的男子,一身同款的吉服,长身玉立,正是司空长风。
只是眼前的司空长风,与平日那个清冷持重、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枪仙截然不同。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喜悦,那双总是如寒星般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满满映着她的身影,全是得偿所愿的满足与痴迷。
“阿卿……” 他唤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少年人般的无措与欣喜,走上前,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怕唐突,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执起她放在膝上的手,握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喃喃,像是确认,又像是梦呓。
阿卿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似乎误入了司空长风的梦境。
而且看这情形,还是他内心深处关于她的、最隐秘也最憧憬的梦境——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司空长风已拉着她起身,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阿卿,你看,这是我们的新房……你喜欢吗?我、我特意选的样式……对了,我、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说着,竟松开了她的手,反手一抓,银亮的长枪便出现在他手中。
在这属于他自己的梦境里,他显然是绝对的主宰。
然后,在这满是喜庆红色的新房里,一身大红吉服的新郎官司空长风,竟握着长枪,认认真真、虎虎生风地给她耍了一套枪法!
银枪如龙,红缨似火,劲气带动烛火摇曳,映着他眉飞色舞、全然沉浸在展示和喜悦中的脸庞。
这画面着实有些违和又……好笑。
阿卿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打破了梦境的某种凝滞。
司空长风听见她的笑声,立刻收了枪势,脸上欣喜更浓,像个得了夸奖的大狗,几步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阿卿,你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额角因刚才的动作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只眼巴巴看着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扯了扯自己吉服的袖子,“你看,我都出汗了……你、你给我擦擦,好不好?”
阿卿心中那点因误入他人梦境的错愕和微妙,在这纯然炽热、甚至有些傻气的注视下,消散了些许。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用袖子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司空长风浑身一颤,随即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满足地喟叹一声,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阿卿,阿卿……” 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怀抱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那炽热的情意毫无掩饰,带着梦境特有的、放大一切的浓烈与纯粹,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阿卿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想推开他,却发现这梦境似乎完全由司空长风的心念主导,他的神魂在这方寸之地强大得不可思议,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微乎其微。
那份压抑的渴望与眷恋,此刻在梦中全然释放的渴望与眷恋,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是司空长风召唤她来的?
这小子的神魂如此这么强悍了?
阿卿满脑子疑惑,但也就思考了几秒,就选择放松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司空长风都不会伤害她的。
就在她心神放松、接纳这份梦境亲密的刹那,灵魂深处某种无形的枷锁发出一声轻响,某种长久以来束缚着她部分力量或心神的桎梏,似乎因为这份全然敞开的心意接纳与交融,悄然松动了一分。
司空长风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态度的软化,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低头寻到她的唇,带着虔诚与无比的珍视,小心翼翼地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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