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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策看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波澜。
“动心了?”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
密室内光线昏暗,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倔强的固执。
“嗯。”
“唉……”
慕明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沉重。
他目光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当年,苏喆和温家那位小姐的事,你也知道一些。我并非没有成人之美之心。苏喆是我兄弟,他若能得偿所愿,安顿下来,未必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嘲弄,不知是嘲弄命运,还是嘲弄那些根深蒂固的成见。
“可温家,百年医药世家,自诩清流,视暗河为污秽泥沼,是见不得光的鬼魅。他们宁愿将女儿远嫁,甚至……让她郁郁而终,也绝不可能接受一个暗河的傀,哪怕这个傀已经脱离了暗河,哪怕他武功再高,情意再真。”
慕明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暮雨脸上,锐利如刀:“一入暗河,终身暗河。这是烙印,洗不掉,也挣脱不开。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是未来的暗河执掌者之一。你的身上,背负的不仅是苏家的期望,更是整个暗河在黑暗中前行的责任。”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你想清楚,你若执意要和她在一起,你要面临的,是什么。”
慕明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一字一句,敲打在苏暮雨心上:
“她不只是白鹤淮,她是药王辛百草的嫡传弟子,是药王谷当代行走。她还是百里东君的表妹,是司空长风的师叔祖。她的舅舅,是西南温家现任家主,温壶酒。她的姨母,是镇西侯府世子妃,温珞玉。”3
不对吧,鹤淮是小百草的师叔
他每说出一重身份,苏暮雨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名号,代表的不只是荣耀与地位,更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泾渭分明的立场,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药王谷超然物外,却与各大世家交好。
雪月城雄踞一方,是武林正道魁首之一。
温家坐镇西南,底蕴深厚。
镇西侯府更是朝廷勋贵,权势煊赫。
而暗河,是阴影中的利刃,是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是这些光明势力眼中必须警惕、甚至剿灭的毒瘤。
他和她,仿佛站在光与暗的两个极端。
“这些,你都想过吗?” 慕明策问,目光如炬。
苏暮雨缓缓抬起头。
油灯的光映在他眼底,深处却有更坚定的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直接回答慕明策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
“我没有想过这些。”
慕明策眉头一挑。
苏暮雨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在乎的,只有她心里怎么想我。”
不是身份,不是立场,不是可能面临的狂风暴雨。
只是她,那个会给自己下药、会往刀口上撞、也会在睡梦中无意识抱住他、吻上他的疯子,心里是否有他的一席之地。
慕明策愣住了,他看着苏暮雨,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啊……真是像极了苏喆当年。不,你比他更执拗。他至少还会权衡,会痛苦,会犹豫。而你……”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变得温和了些,“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多说无益。她身份特殊,暗河也非久留之地,风波将起,我这里……终究不安全。”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暗河之外,我早年秘密经营了一处地方,名为家园。那里住的,多是些退下来的老兄弟,或是某些弟兄不便露面的家眷。与世隔绝,还算安稳。若有必要……你可带她去那里暂避。”
家园的存在,是慕明策给自己、也是给暗河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一处可以喘息、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净土。
他将此告知苏暮雨,其意不言自明。
然而,苏暮雨却缓缓摇了摇头。
“多谢大家长。” 他语气恭敬,却坚定,“但……不必了。”
“为何?”
慕明策不解。那已是眼下他能想到的,最能护她周全的安排。
苏暮雨嘴角弯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以及深深的了解。
“神医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最终,只是用了一个最贴切的形容,“是个疯子。”
慕明策挑眉。
“她不是一个可以安分待在家园那样地方,过着平静日子的人。”
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她的世界很大,好奇心很重,胆子……更大。她喜欢危险,喜欢挑战,喜欢一切不确定和未知。把她关起来,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一个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家园那样的安稳度日。
她是风,是火,是注定要搅动风云、引人侧目的存在。
而他,既然认准了,就会陪着她。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与全世界为敌。
慕明策静静地听着,看着苏暮雨眼中那簇越来越亮的火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内伤,引起一阵低咳。
“疯子……配疯子吗?” 他咳了几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眼中闪着看透世情的了然与一丝促狭,“也好。你们年轻人自己的路,自己闯吧。只是……”
他收敛了笑意,看着苏暮雨,语重心长道:
“暮雨,火玩得不好,可是会烧着自己的。尤其是……像她那样的野火。你可要小心些,别最后,引火烧身,把自己点着了,那可就热闹喽。”
苏暮雨微微颔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诺。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眼中不容动摇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引火烧身吗?
或许,他早已身处烈焰之中,甘之如饴。
*
治疗耗费太多精力,阿卿吃了固本培元的丹药就沉沉睡去。
空间泛起被无声浸润的涟漪。
修长挺拔身着玄色暗纹劲装的身影,如同从水墨中晕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阿卿的床榻边。
仞魂伸出手,一层极淡的微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缓缓笼罩阿卿全身。
微光游走,似在探查。
片刻,仞魂的眉头蹙得更紧。
怎么弄得如此疲惫?
神魂损耗不小,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白日里消耗极大。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阿卿脖颈处,血痕已凝结成一道细线,但在其周围,还隐约可见几处暧昧的红痕,隐在衣领边缘。
仞魂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苏昌河那疯狗!
上辈子他就对阿卿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惯会连吃带拿,总喜欢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迹,宣示主权。
没想到,重来一世,这狗东西还是这副德性!真是狗改不了……
他心下愠怒,却知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指尖微光流转,变得更加柔和温暖,丝丝缕缕渗入阿卿眉心与四肢百骸。
这是滋养神魂的温和术法,能让她快速恢复精力,又不至于惊扰其根本。
在仞魂精纯魂力的温养下,阿卿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略显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更加悠长平稳。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还有些迷蒙,待看清床前站着的人影,阿卿眼中最后一丝睡意迅速褪去,恢复清明。
她并未惊讶,只是揉了揉额角,撑着坐起身,薄被滑落,寝衣微乱也浑不在意。
“仞魂?你来了。” 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直接问道,“查得如何?叶鼎之……到底怎么回事?”
仞魂看着她清澈却带着不容回避询问的目光,素来利落的嘴皮子竟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似乎有些事超过了他的预期,让他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见他沉默,阿卿微微挑眉,语气淡了几分,却更显锐利:“吞吞吐吐做什么?这个世界,我和他并无交集,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问一句罢了。他若有所爱,得成眷属,也属正常,我还不至于为此失态。”6
我觉得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云哥也不会爱上除了女主之外的人。毕竟是刻入灵魂的恋爱脑。
她以为仞魂是担心她因叶鼎之可能另有挚爱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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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加油,期待大大爆更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