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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策缓缓睁开眼,眼中虽疲乏,却有了些微神采,他看向被苏暮雨扶着的阿卿,点了点头,“有劳神医……救命之恩,慕某铭记。”
阿卿无力地摇了摇头,示意苏暮雨带她离开。
她现在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暮雨会意,不再多言,手臂微一用力,便将阿卿打横抱起,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轻柔,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充斥着药味和压抑的静室,穿过幽深的回廊,向阿卿休息的院落走去。
靠在苏暮雨坚实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如雪后松林般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属于兵刃的冷铁味和皂角的味道。
这气息让阿卿昏沉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又带来更多恍惚。
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视线朦胧中,是苏暮雨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可他抱着她的手臂是那样稳,胸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平稳而有力,怀抱的温度驱散了她施针后的虚冷。
这份难得的温柔,与他平日冷肃沉默的模样截然不同。
前世记忆的潮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那个在晨光下为她绾发的清冷少年,和她一起在南安城看烟花的恋人,和她在无剑城相互依偎的苏暮雨……与此刻抱着她、沉默前行的男人身影缓缓重叠。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珍视,哪怕历经十年暗河风雨,以及时空的壁垒,但这怀抱的温度和小心翼翼,似乎从未改变。
巨大的感动和辛酸蓦然涌上心头,化作温热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苏暮雨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少女苍白的脸上泪痕宛然,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还在轻轻颤动,仿佛承受着极大的委屈或痛楚。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种尖锐的涩痛蔓延开来。
“……怎么?”
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是伤口疼?还是施针损耗太大,身体难受?
阿卿在他怀里轻轻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伤口疼……”
她指的是脖颈上那道早已止血结痂的浅痕。
苏暮雨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那伤口很浅,以她的医术,恐怕连疤都不会留。
可她此刻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湿漉漉的眼神委屈又可怜,他不自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微倾身,朝着她纤细脖颈上那道淡红色的伤痕,轻轻地吹了吹气。
清凉的气息拂过,阿卿感觉心头的酸楚都被吹开了。
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坚毅的轮廓,饱满的额头,睫毛根根分明,挺翘的鼻,还有吹拂的唇……
每一处起伏,每一处转折,都是记忆里的样子,但又别具一格。
这不是和慕雨墨一起长大的苏暮雨,是和苏昌河一起厮杀出来的执伞鬼,是十二肖的首领愧。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各种身份……
她认准的,从来都是所有面具底下最真实的那个灵魂。
她就是他的暮雨。
阿卿看得入神,正好同准备询问的苏暮雨撞到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暮雨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到唇上传来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带着她泪水的微咸和一丝清苦的药香。
阿卿也愣了一下,心底隐密的放肆悄然冒头,调皮地探出舌尖。
苏暮雨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手却还稳稳地抱着阿卿。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脖子连同耳根红了一片,“……失礼了。”
阿卿看着他害羞又慌乱的样子,眉眼弯弯,“愧大人害羞了……”
苏暮雨:“……”
来到阿卿房前,苏暮雨用脚轻轻推开门,将她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拉过锦被把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依旧带着泪痕的苍白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似乎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地方。
“暮雨……” 带着依恋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苏暮雨脚步钉在原地。
阿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她的力气很小,但他却无法挣脱。
“等我睡着……再走,好不好?”
她看着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苏暮雨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又才转身,拉住的她那只手,极其小心地翻转过来,然后,主动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他没有走。
困意涌上来,阿卿疲惫地闭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将他拉近一点。
苏暮雨顺着她的力道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轻阖双目的人儿。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唇角带笑,一副满足的样子,用小脸蹭了蹭他温暖干燥的掌心,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侧,仿佛那是世间最安稳的依靠。
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苏暮雨安静坐着,身姿笔直。
掌心传来她脸颊细腻微凉的触感,和均匀清浅的呼吸。
那呼吸一下下,仿佛羽毛,轻轻扫过他紧绷的神经。
他就这样坐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咸的泪痕,和……那转瞬即逝、却足以燎原的柔软触感。
尽管外面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而他,似乎……舍不得抽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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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慕明策端起手边微凉的药茶,啜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微蹙,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垂手侍立的苏暮雨身上。
“暮雨。” 他开口,声音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你近日,心神不宁。”
是陈述,而非疑问。
苏暮雨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薄唇微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慕明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靠在铺着厚软垫子的椅背上,看着自己一手培养、最为倚重也最为了解的继承人,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也有深深的叹息。
“是为了那位……白神医?”
苏暮雨身形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 他回答,依旧简洁,却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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