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06

阿卿脚一沾地，就软软地往地上倒去，被苏昌河一把扶住。

触手所及，她的皮肤烫得惊人，脸颊晕红，呼吸急促，眼神也开始涣散迷离。

“你怎么了？” 苏昌河拧眉，扣住她的手腕探查，脉象急促混乱，显然不是简单的高热或受伤。

阿卿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因为高热和药力，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偷着一股妖异。

她吃吃地笑，声音又软又哑：“没……没什么……一点……小毒……”

“毒？什么毒？！” 苏昌河心头一沉。

“嗯……加强版的……合 欢 散？” 阿卿笑得没心没肺，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苏昌河的衣襟，

“我给自己下的……厉害吧？苏昌河……你现在……要么救我……要么……赶紧给我找个男人来……快点……我难受……”

她太了解苏昌河了，这疯子，只会被更疯的人吸引。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个疯的！

苏昌河脑子里轰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怀里眼神迷乱、身体烫得像个火炉、还在他怀里不安分扭动的人，一股邪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暴怒直冲头顶。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比老子还疯！”

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对……我就是疯子……” 阿卿的意识在药力下渐渐模糊，只知道本能地贴近身边唯一的热源，往苏昌河怀里钻，嘴里还在含糊地挑衅，“你……你敢吗……”

苏昌河额角青筋直跳，看看四周荒无人烟，再看看怀里快要化成一滩水还不断往他身上蹭的人，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和棘手过。

找男人？见鬼去吧！

他低咒一声，不再犹豫，打横抱起阿卿，几步冲到清澈冰凉的溪流边，看准一处水流较深较缓的河湾，抱着她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的溪水瞬间淹没两人。

刺骨的寒意让苏昌河打了个激灵，更让神智昏沉的阿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本能地紧紧抱住他。

水流没过胸口，苏昌河将阿卿抵在岸边湿润光滑的石壁上，一手牢牢扣着她防止她被水冲走，另一只手捧住她湿漉漉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很生气，心口好几股气胡乱地窜着，此刻急需找这个罪魁祸首发泄！

冰凉的溪水不断冲刷，却冲不散那股灼热，心跳也越发失控。

“妈的……疯子……自找的……老子真是欠你的……”

苏昌河在她耳边气息不稳地骂骂咧咧，声音闷在纠缠处和哗啦的水声中。

溪水潺潺，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水波荡漾的溪面上，映出两人紧密相拥。

冰冷的溪水依旧在身周流淌，却怎么也压不住越来越旺的火气。

她微微睁眼，近在咫尺的，是苏昌河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沾了水珠，湿漉漉地垂着，眉心因为方才的暴怒和此刻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而蹙着。

水珠顺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滚落，滴在她的脸颊，温热，混着溪水的凉。

这张脸，褪去了少年时最后一点青涩的棱角，变得更加深刻，也烙上了更多风霜与杀伐的痕迹。

可那紧抿的唇，蹙起的眉，还有亲吻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混杂着痞气与笨拙的认真……都太熟悉了。

前世记忆的碎片与眼前滚烫的现实轰然对撞。

阿卿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划过，又酸又涨。

她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可苏昌河感觉到了，他动作微微一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他眼中还残存着未散的怒意和暗火，以及更深处晦暗不明的茫然。

而阿卿的眼里，水光潋滟，却异常清晰，映着他的倒影，那目光太过复杂，有久别重逢的狂喜，有心痛，有依恋，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

她抬起湿漉漉的手，有些颤抖，却坚定地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真实。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深深镌刻进灵魂里。

苏昌河身体猛地一僵。

他应该挥开这只手，应该继续用更强势的动作碾碎她眼中这莫名其妙、让他心慌意乱的情绪。

可是……没有。

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带着溪水的凉意和属于她的温柔，竟让他那身因为常年厮杀而绷紧的盔甲，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凶狠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连紧扣着她腰肢的手，力道也微微松了些许。

溪水托着两人的身体微微起伏，水流声，心跳声，急促的呼 吸声，交织在一起。

阿卿望着他，望着这个在漫长岁月后、以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又本质未改的方式重逢的爱人.....心里又酸又软

“昌河……”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思念。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你听见了吗？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冰凉的溪水，滚过她嫣红的脸颊。

最终，滴落在苏昌河的肩膀，那一点温热，隔着湿透的衣料，烫得他心口猛地一缩。

他想过她醒来会骂他，会继续发疯，会威胁，甚至会因为药力而做出更出格的事……

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触摸，这样一声仿佛揉碎了肝肠的想念，和……一滴眼泪。

这眼泪毫无征兆，与之前她张牙舞爪的疯狂、狡黠的算计截然不同。

它那么轻，又那么重。

重得苏昌河那颗在暗河血雨腥风中锤炼得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震荡出陌生的、尖锐的酸涩和茫然。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低下头，循着那泪痕，吻上了她的眼角。

唇瓣触及那一点咸涩的湿意，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料到的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抚慰，想要拭去那令他心慌的痕迹。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