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04

慕明策需要静养，驿站内外自有十二肖的人警戒。

阿卿处理完这些，走到院中，那里生着一小堆火，驱散着夜寒。

慕雨墨正坐在火边，面具已取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张阿卿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过的脸，果然还是那般美貌，也多了几分冷艳与干练。

她见阿卿出来，点了点头，“小神医，快过来坐。”

阿卿在她旁边坐下，伸手烤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驿站外沉沉的夜色。

“小姐姐，怎么不见愧大人？”

慕雨墨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一响，笑着回答：“雨哥去处理各方传回的消息了，还有去九霄城的沿途防御和路线，都需要他最终敲定。”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他是傀，大家长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暗河许多事都要经他的手，总是……格外忙些。”

阿卿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跳跃的火苗，轻声说：“我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好累。好像……这些年都没怎么开心过。”

慕雨墨拨动柴火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阿卿一眼，火光在她眼中明灭。

“神医这话……听着倒像是认识雨哥很久了似的。”

阿卿依旧看着火，嘴角却弯起一个有些飘忽的弧度：“是啊，有个词叫一眼万年。有些人，你看一眼，就好像已经认识几万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慕雨墨沉默了一下，忽然轻笑一声，“暗河里，喜欢雨哥的姑娘可不少。不过他眼里心里，好像只有暗河和大家长，还没见他对谁有过什么意思。”

“对你也没有吗？你生的这般好看，是个男人看到应该都会心动吧？”阿卿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清澈。

慕雨墨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做任务的时候，他是傀，我是卯兔。私底下，他就是我们的大哥，对我们颇为关照。”

阿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奔波一日，又耗费心神施针，这具身体本就娇弱，加上灵魂穿越而来，似乎还未能完全契合，一阵阵强烈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

她不再强撑，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脑袋枕在手臂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歇会儿……”

话音未落，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慕雨墨轻轻喊了一声“雨哥”。

然后，染着淡淡冷冽气息的外袍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将她裹住。

那气息她很熟悉，是苏暮雨。

温暖包裹上来，驱散了夜的寒。

她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蹭了蹭那柔软的衣料，仿佛回到了某个遥远而安心的怀抱，含糊地呢喃出声：

“暮雨……”

这声低唤又轻又软，刚刚俯身为她披上外袍的苏暮雨僵了一瞬。

火光跃动，映着他骤然深邃的眼眸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

慕雨墨也抬起了头，目光在苏暮雨和阿卿的侧颜之间，轻轻转了一圈，眼底浮现些许笑意。

苏暮雨缓缓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屋看了慕明策的情况，不多时才出来，在火堆另一侧坐下，与慕雨墨和阿卿之间隔着一簇跳动的火焰。

阿卿裹在他的外袍里，似乎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悠长。

慕雨墨稍稍往苏暮雨那边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雨哥，刚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这位小神医，可说了些有趣的话。”

苏暮雨抬眸看她一眼，没接话。

慕雨墨笑意更深，“她呀，一边烤火，一边望着你离开的方向，然后就跟我说——”

她故意顿了顿，模仿着阿卿当时那种带着点飘忽和感慨的语气，“我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好累。好像……这些年都没怎么开心过。”

苏暮雨呼吸停顿了一瞬。

慕雨墨继续道，“我就问她，听着好像认识你很久了？你猜她怎么回？”

她不等苏暮雨反应，自顾自接下去，“她说，是啊，有个词叫一眼万年。有些人，你看一眼，就好像已经认识几万年了。”

说完，慕雨墨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暮雨，“雨哥，你说……这位白神医，该不会是你哪次出任务时，无意中救下的哪家姑娘，或者干脆就是……你的忠实倾慕者？”

“这千里迢迢跑来救大家长，不会……多半是冲着你来的吧？一眼万年呢。”

苏暮雨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浓密的眼睫在火光投下的阴影中，微微低垂，掩住了眸中更深处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火堆，落在阿卿沉静的睡颜上。

少女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又归于平静。

“别胡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是来救大家长的神医。莫要妄加揣测，怠慢了贵客。”

慕雨墨并不意外他会是这个反应，她笑了笑，转而道：

“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去九霄城的路线和布防重新核查了一遍，沿途的暗哨也都加了双岗。寅虎和辰龙在前面探路，稍有异动便会传回消息。”

“嗯。” 苏暮雨应了一声，目光却仍似有若无地停留在阿卿身上片刻，才重新聚焦在跃动的火焰上，“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天亮前出发。你值上半夜，下半夜我来。”

“是。” 慕雨墨敛了玩笑神色，正色应道。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阿卿忽然又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真切，但依稀能辨出是“……别走……”之类的字眼，带着点不安。

她无意识地更紧地裹了裹身上那件属于苏暮雨的外袍，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仿佛那样能汲取更多安全和暖意。

苏暮雨和慕雨墨的对话停了下来。

慕雨墨挑了挑眉，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则收回了目光，侧脸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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