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放下油灯,小跑着去了隔壁厢房。
苏昌河也跟过去帮忙,不多时,果然两人抬着一张略显陈旧但明显更宽实的木架子床过来了。
苏暮雨连忙上前接过。
安置好床,萧朝颜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去,抱来两床松软干净的被褥,细心地在拼好的大床上铺好。
做完这些,她额角已见薄汗,却笑盈盈道:“这下应该够了。还需要什么吗?”
苏暮雨看着妹妹体贴忙碌的样子,心中暖流淌过,低声道:“够了,多谢。快去睡吧。”
萧朝颜摇头,目光扫过已自动自发滚到新铺好的大床中央、抱着被子蹭了蹭的阿卿,笑容更深:
“哥哥,昌河大哥,慕姐姐,晚安。”
说罢,体贴地为他们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细微的虫鸣。
新拼好的床果然宽敞许多,躺下三人绰绰有余。
苏昌河吹熄了油灯,在阿卿外侧躺下。
苏暮雨在里侧躺下。
几乎是在他们躺稳的瞬间,中间原本睡得乖巧的阿卿,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她先是一个翻身,滚进了苏暮雨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胸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过多久,又仿佛觉得热,或是梦中寻到了更舒服的位置,一个翻身,滚到了苏昌河那边,腿搭在他身上,脑袋拱进他颈窝,还满足地蹭了蹭。
苏昌河低笑,就势将她搂紧些。
苏暮雨在黑暗中,亦无声地扬起了嘴角。
阿卿似乎做了个好梦,时不时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偶尔还咯咯地轻笑出声,直钻进旁边两人的心里去,将那颗在血腥与黑暗中浸染得冷硬的心,熨帖得柔软滚烫。
*
翌日,天光透过竹屋的窗棂,洒在相拥而眠的三人身上。
萧朝颜早早起来,轻手轻脚地做好了简单的早饭——清粥,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阿卿是被一阵诱人的米香和窗外的鸟鸣唤醒的,宿醉后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但精神尚可。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被苏昌河手脚并用地缠着,像只八爪鱼,而苏暮雨则侧身躺在里侧,一手还虚虚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
她微微动了动,苏昌河立刻警醒,睁开眼,对上她清明的眸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醒了?头还疼不疼?”
“还好。”阿卿揉了揉额角,看向也正缓缓睁开眼的苏暮雨,“早。”
苏暮雨轻轻“嗯”了一声,坐起身,替她将滑落肩头的被子拢好。
动作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三人起身洗漱,围坐在小木桌前用早饭。
萧朝颜有些不好意思:“只有这些粗茶淡饭……”
“已经很好了,”苏暮雨温声道,夹了一筷子咸菜,“自给自足,安宁平和,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阿卿也点头,喝了一口清粥,暖意入腹,十分舒坦。
她看向萧朝颜,笑道:“朝颜,等你在无剑城安顿好了,随时来姑苏找我们玩。东君那儿有喝不完的好酒,长风能教你枪法,鼎之……嗯,他做饭很好吃。”
萧朝颜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谢谢慕姐姐!”
饭毕,收拾停当。苏昌河忽然凑到阿卿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阿卿,还记不记得昨晚的赌约?”
阿卿动作一顿,脸颊微热,瞪他一眼:“自然记得。怎么,大家长这是要讨债了?”
“愿赌服输,”
苏昌河挑眉,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的要求很简单——跟我回暗河待几天,就我们两个。”
阿卿略感意外,她还以为这家伙会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回暗河?
那个他们一起长大、充满血腥与回忆的地方?
她看向苏暮雨。苏暮雨正与萧朝颜低声交代着什么,闻言抬眸看来,对上阿卿询问的目光,微微颔首,眼神平和:“想去便去。我先带朝颜回无剑城安顿。”
他理解苏昌河的心思。
暗河是苏昌河生命里无法抹去的一部分,如今时移世易,暗河即将成为历史,他想在彻底告别前,带最重要的人回去看看。
或许,是想在那个承载了他们太多共同记忆的地方,寻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不受打扰的时光。
阿卿了然,对苏昌河点点头:“行吧,愿赌服输。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与苏暮雨和萧朝颜道别后,苏昌河便带着阿卿,施展轻功,离开了这片幽静的山谷。
两人没有骑马,也不急着赶路,如同寻常出游,走走停停,看看山,玩玩水,苏昌河还跑去猎了只肥兔子,现场烤了,两人分食,倒也悠闲自在。
几日后,他们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隐匿在群山阴影之中的暗河总部。
与往日肃杀紧绷的气氛不同,如今的暗河安静了许多,许多建筑空了,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几个留守处理善后事宜的暗河旧部,见到苏昌河和阿卿,都恭敬行礼,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慨,也有释然。
苏昌河没有去大家长处理事务的大殿,而是直接带着阿卿,绕到了后山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几间依山而建的竹木小屋,围着一方小小的院落,院里种着些耐阴的花草,还搭着葡萄架,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生活气息。
“这里……”阿卿站在院门前,有些恍惚。
这里曾经是她一个人的少年时光,后来那两个无名者闯了进来,自此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离开了这么久,以为这地方早就荒废了,没想到苏恨水一直让人打理着。
“我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下,”苏昌河推开院门,牵着她走进去,目光扫过熟悉的景物,眼中带着追忆,“东西基本都按原来的样子摆的。你看看,还缺什么不?”
阿卿走进屋内。陈设依旧简单,一张竹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
墙上甚至还挂着她小时候胡乱画的一幅山水画,用木框裱了起来,虽然纸张泛黄,却保存完好。
窗台上,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带着露水,显然是新摘的。
处处都是回忆。
那些在黑暗中互相取暖、苦中作乐的少年时光,仿佛穿过岁月的尘埃,重新变得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