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住着的,是当年参与覆灭无剑城的旧日杀手,领头的便是苏协莫。
虽然慕明策曾说过,进入家园的人,旧日恩怨一笔勾销,但苏暮雨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这些人。
如今人人皆知昔日无剑城少主卓月安为半步神游的绝世高手,重建无剑城,又与国师喜结连理,还有他所在的183,个个都是传说级别的人物。
苏协莫那群以为他是来复仇的,个个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谁知他只是问清楚了缘由,得知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竟然没有过多追问,便径直走了。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房间,清冷的夜风拂面,苏暮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却见不远处,月光照亮的小径上,站着两个人。
是苏昌河,以及……被他半搂半抱、靠在他身上,显然还未完全清醒、脚步虚浮的阿卿。
她脸颊酡红,眼神迷蒙,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苏暮雨微微一怔,快步走过去:“怎么不在屋里等?” 他看向苏昌河,语气带着询问。
苏昌河揽着阿卿,无奈地笑了笑,朝怀里努了努嘴:“喏,某位醉猫,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你不在,非要出来找,拦都拦不住,说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阿卿似乎听到了苏暮雨的声音,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他脸上,看了好几秒,才认出人来。
她忽然咧嘴一笑,伸出双臂,软软地、带着浓浓鼻音撒娇道:“暮雨……抱。”
那神态,与平日狡黠灵动的模样截然不同,纯然信赖,憨态可掬。
苏暮雨心头最柔软处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冷硬的眉眼瞬间化开,上前一步,从苏昌河臂弯里将她接了过来,稳稳打横抱起。
阿卿满足地喟叹一声,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又迷糊糊睡去,只是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
苏昌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笑道:“这下安稳了。走吧,回去。这丫头,醉成这样还惦记你。”
苏暮雨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眼底暖意流淌,对苏昌河点点头,便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乡间的小路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白,草丛间虫鸣唧唧,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星河低垂,清澈璀璨,洒下漫天清辉,笼罩着这片静谧的山谷,也笼罩着路上相携而行的身影。
苏暮雨抱着阿卿,苏昌河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响在夜里,和谐而安宁。
回到萧朝颜为他们准备的住所,是一间干净整洁的竹屋,原本是给偶尔来访的暗河之人暂住的。
屋内只有一张不算宽的木床,铺着干净的蓝印花布床单。
苏昌河将依旧睡着的阿卿放在床上,自己也和衣躺在外侧。苏暮雨熄了灯,在里侧和衣躺下。
床实在不大,平常睡两个成年男子或一对夫妻尚可,挤上三个人,尤其是阿卿睡相不算老实,便显得十分局促。
阿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先是撞进苏暮雨怀里,蹭了蹭,又扭动着转向另一边,胳膊腿搭在了苏昌河身上。
她自己倒是寻到了舒服的姿势,苦了旁边两人,被挤在床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怕惊扰了她。
苏昌河无奈,在黑暗中与苏暮雨对视一眼,用口型道:“太挤了。”
苏暮雨亦微微颔首。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中间睡得正香的人。
细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萧朝颜。她住在隔壁,闻声提着一盏小油灯过来,轻声询问:“哥哥,昌河大哥,怎么了?可是缺什么东西?”
推开虚掩的房门,橘黄的灯光照亮屋内,萧朝颜便看到了一幅让她愣住的画面。
她那位清冷出尘、如高岭白雪般的兄长苏暮雨,和那位气势逼人、看起来桀骜不驯的苏昌河,两人正吭哧吭哧地将屋里那张结实的旧木桌挪到墙角。
试图将两张原本分开放置的、略窄一些的竹榻拼凑到一起。
阿卿则抱着被子,坐在唯一没被移动的床沿,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对眼前的工程浑然不觉。
“你们这是……” 萧朝颜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苏暮雨动作一顿,面上掠过一丝赧然,但语气依旧平静,“无妨,只是……床有些窄了,我们三人一起睡……惯了,想拼宽敞些。”
他斟酌着用词,耳根在昏黄的灯光下,却隐隐透出些许红晕。
三人一起睡……惯了?
萧朝颜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苏暮雨、苏昌河以及迷迷糊糊的阿卿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
她虽是未经人事的姑娘,但并非懵懂无知,瞬间明白了这“惯了”二字背后的含义。
震惊过后,看着兄长那难得流露的细微窘迫,和苏昌河一脸“就是这样”的坦然,还有阿卿姐姐那全心依赖的睡颜,她心中涌起的,并非惊骇,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暖。
在这与世隔绝的家园,她见过太多离散与悲伤,深知一份不离不弃的温暖相伴是多么珍贵。
哥哥他们……很不容易。
只要他们彼此愿意,彼此温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于是,萧朝颜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又温暖的微笑。
“原来如此,是朝颜考虑不周了。
这竹榻单薄,拼在一起中间恐有缝隙,睡着不舒服。
厢房那边还有一张旧架子床,略宽大些,只是有些沉,我帮你们……”
“不必,” 苏暮雨已恢复常态,温声阻止,“这个便好。夜深了,你去歇着吧。”
萧朝颜却已转身:“很快的,哥哥你们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