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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墨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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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是慕明策在位三十年间,于暗河汹涌波涛之下,悄然筑起的一方净土。

它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标注,却深藏于群山环抱的幽谷之中,溪流潺潺,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这里居住的,并非暗河的杀手,而是他们在俗世红尘中最深的牵挂,他们是暗河之人刀尖舔血生涯里,最后一点温暖的血肉,是漂泊灵魂得以想象的归岸。

萧朝颜,便住在这里。

小姑娘与阿卿年岁相仿,一袭简单的青布衣裙,乌发用木簪松松绾着,眉目清丽,气质温和灵动。

她的父亲,是苏暮雨生父卓雨洛的弟子,天资不俗,后来出师自立门户,创立了血雨山庄。

无剑城覆灭的惊天惨案后,他未曾忘却师门,暗中探查真相,却最终引火烧身,招致灭门之祸。

危急关头,是的苏暮雨于尸山血海中救下了这个唯一幸存的故人,将她送来了这处与世隔绝的家园。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数凳,粗陶碗盏。

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皆是园中自种,虽不丰盛,却干净清爽。

一盏油灯晕开暖黄的光,照亮围桌而坐的几人。

苏暮雨向萧朝颜介绍了苏昌河与阿卿。

萧朝颜落落大方地行了礼,好奇的目光在阿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善意的打量。

苏昌河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碧绿的菜蔬,挑眉笑道:“暮雨,这可和你当初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好了,这家园是世外桃源,餐餐有酒,顿顿有肉?怎的这般清淡?”

萧朝颜抿嘴一笑,转身从屋内抱出一个不大的陶坛,拍开泥封,一股清冽又醇厚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

“酒是有的,我自己琢磨着酿的青梅烧,只是这肉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山谷里养些鸡鸭不易,要留着下蛋,猪羊更是稀罕,逢年过节才舍得。平日多以菜蔬、山菌、溪鱼为食,让几位见笑了。”

阿卿白了苏昌河一眼,夹了一筷子清脆的笋片放入口中,点头赞了句“清甜”,才对苏昌河道:

“你当这是寒山小院的厨房?有口热饭,有坛自酿酒,在这僻静山谷已是难得。还挑三拣四,有本事你自己打猎去。”

苏昌河啧啧两声,夹起一根野菜,故作沉重地摇头:“看来这普通人的太平日子,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惬意。虽不必刀头舔血,可日日对着这般清心寡欲,我这俗人肚肠,还真有些受不住。”

话虽如此,他还是就着菜,吃下了大半碗粥。

阿卿道:“嫌清淡就忍忍,回去让鼎之给你做酱肘子,长风给你蒸腊味合蒸,东君那儿好酒管够,让你吃个够,行了吧?”

苏昌河闻言,眼睛微眯,看向阿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拖长了语调:

“哦?阿卿说的……回去随便我吃,吃个够?”

他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逡巡,意有所指,“这话,我可记下了,不许反悔。”

阿卿一愣,随即明白他话中深意,耳根微热,瞪他一眼,低声啐道:“没个正形!”

萧朝颜没太听清他们后头的机锋,只当是斗嘴,笑着为二人斟酒。清澈的酒液落入粗陶碗中,香气更浓。

“这‘青梅烧’是我用后山野青梅和谷中清泉酿的,埋了三年,性子有点烈,不知慕姐姐和昌河大哥,喝得惯么?”

苏昌河端起碗,嗅了嗅酒香,挑眉道:“烈酒?正合我意!小朝颜,不是哥哥我夸口,便是最烈的烧刀子,我也是‘千杯不醉’!”

阿卿嗤笑:“你就吹吧,上次在东君那儿,不知是谁抱着酒坛子说胡话。”

苏昌河被揭短,也不恼,反而兴致更高,看向阿卿,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不信?那赌一把如何?”

“赌什么?”

“就赌这青梅烧,” 苏昌河晃了晃手中的酒碗,“看谁先趴下。输的人,要无条件为赢的人做一件事,如何?敢不敢?”

阿卿对自己的酒量也有几分自信,虽不及百里东君那酒仙转世,但也鲜逢敌手。

被苏昌河一激,好胜心起,加上这酒香实在诱人,便爽快点头:“行啊,就怕你一会儿耍赖。来,满上!”

萧朝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抿嘴笑着,又抱来一小坛。

酒过三巡,菜未动多少,两人碗中的酒却已见底数次。

这青梅烧入口清醇,回味甘冽,初时不觉得,后劲却极大。

阿卿脸颊飞上红霞,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说话舌头也有些打结,却还强撑着与苏昌河斗嘴。

苏昌河面皮也有些发红,但眼神尚算清明。

又一碗下肚,阿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苏昌河变成了重影,她晃了晃脑袋,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皮沉重如山。

咕哝了一句“这酒……果然够劲……”,便身子一软,向前趴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慕姐姐?” 萧朝颜轻唤一声。

阿卿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竟是醉得睡着了。

苏昌河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放下酒碗,起身走到阿卿身边。

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对萧朝颜和苏暮雨道:“她醉了,我送她去歇着。暮雨,你陪朝颜再说说话。”

苏暮雨看了眼醉态可掬的阿卿,又看了看眼显然图谋不轨的苏昌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对萧朝颜温声道:“无妨,让他去。朝颜,我还有些事,想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萧朝颜乖巧点头:“雨哥自去,我收拾一下。”

苏暮雨起身,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夜色。

他去的方向,是村头几处较为偏僻的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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