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伺候的那位,还一副理所当然、甚至偶尔挑三拣四:
“昌河,那颗葡萄没剥干净。”“长风,左边重点。”“东君,这个笑话上次听过了。”
这哪里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国师府邸?
这分明是个被一群强得离谱的男人宠上了天、万事不操心、只管享受的大小姐的香闺!
不,连皇宫里最受宠的公主,恐怕都没这待遇!
阿卿似乎才注意到呆立当门的雷梦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意道:“哦,有客人啊。坐吧,别客气。昌河,给客人倒茶。
暮雨,换首热闹点的曲子。长风,去厨房看看鼎之的松鼠鳜鱼好了没。
东君,闭嘴,吵得我书都看不进去了。若风,松子仁给我。”
一连串吩咐,行云流水,被点到名的几位也毫无异议,立刻各司其职。
苏昌河丢下葡萄皮去倒茶,苏暮雨琴音一转变得明快,司空长风起身往后厨走,百里东君笑嘻嘻地闭了嘴,萧若风将剥好的松子仁碟子递过去。
雷梦杀接过苏昌河递来的茶,手有点抖。
他看向萧若风,眼神复杂。
皇帝陛下,您那道以江山为聘的圣旨,怕不是认真的,而是因为在这寒庐里,您这江山之主的身份,似乎也……没那么特殊?
萧若风对上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在朝堂上的高深莫测,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与……满足?
他继续低头剥松子,仿佛这只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
这顿饭,雷梦杀吃得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不是饭菜不可口,而是这席间的气氛太过诡异又和谐。
他眼看着北离的皇帝、暗河大家长、无剑城城主、枪仙、酒仙、魔剑仙,如同最普通的家人朋友,互相夹菜,调侃打趣,讨论着院子里的花该修剪了,池塘的鱼好像又胖了,下次去城里该买什么布料,阿卿新研制的安神香效果真好……
没有君臣,没有尊卑,没有江湖朝堂的算计。
只有温暖的人间烟火,和彼此之间自然流淌的亲密与默契。
至于那道关于国师的圣旨,自被萧若风拿进来后,就不知被随手扔到了哪个角落,再无人提起。
阿卿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干,不上班,只想躺平。
而那道更离谱的、石破天惊的“以江山为聘”的求婚圣旨……雷梦杀偷偷瞄了一眼相处自然的众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又似乎合理的念头:
恐怕在这小院里,皇帝陛下这份聘礼,也未必就比枪仙的体贴、暗河大家长的殷勤、苏家主的琴音、酒仙的笑话、魔剑仙的厨艺……更特殊,更沉重。
吃完饭,雷梦杀几乎是逃也似的告辞了。
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看到的一切,重塑一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送走恍恍惚惚的雷梦杀,小院内重归宁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阿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手中的书卷丢开,对萧若风伸出手:“圣旨呢?我看看那第二道写的什么肉麻话。”
萧若风眼中笑意加深,从袖中取出另一道明黄卷轴,递给她。
阿卿展开,快速扫了一遍,果然是什么惊才绝艳、一见倾心、思之如狂、愿以江山为聘,许你四海为家之类的酸词。
她撇撇嘴,将圣旨随手丢回给萧若风:“文笔一般,不如东君写的情诗。江山聘礼?听着就累。我还是喜欢我的寒山小院。”
萧若风接住圣旨,也不恼,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声笑道:“好,那就不聘。朕……我,把自己送来,给你端茶递水,剥松子炖甜汤,可好?”
苏昌河凑过来,一把搂住阿卿另一边的肩膀,哼道:“端茶递水剥松子,我和暮雨、长风、东君、鼎之哪个不会?轮得到你?”
叶鼎之收拾完碗筷走出来,淡淡接了一句:“炖甜汤的手艺,他确实还行。”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阿卿也笑了,倚在苏昌河怀里,踢了踢腿,慵懒道:“行了行了,都别争了。院子里的雪柳该修枝了,明天谁去?还有,我的新药方缺一味七月霜,听说只有海外蓬莱岛的绝顶才有,谁去摘?”
方才还争风吃醋的男人们,瞬间进入了任务分配状态。
“修枝我去!我力气大!” 司空长风举手。
“蓬莱岛?我去过,熟。” 叶鼎之接口。
“我陪鼎之哥去,正好找找有没有酿酒的好材料。” 百里东君眼睛发亮。
“海图我这里有,稍后给你们。” 苏暮雨平静道。
“注意安全,多带点阿卿做的伤药和解毒丹。”
萧若风补充,已然是皇帝批阅奏章叮嘱臣子的口吻。
苏昌河则捏了捏阿卿的脸颊,嘿嘿笑道:“那我们俩看家。阿卿,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寒水寺的晚钟悠悠响起。
小院内灯火渐次亮起,温暖的光芒透出窗棂,与满天星斗交相辉映。
国师之位?江山为聘?
于这方小院而言,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微风,拂动了檐角的风铃,发出几声清响,便又归于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