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164

天启城，新帝登基的庆典余韵未散，年轻的帝王萧若风于金殿之上，在文武百官或惊愕、或茫然、或欲言又止的目光中，颁布了他御极之后的第一道明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亦在贤能。今有慕氏女雨墨，性行淑均，才德冠世，医术通神，泽被苍生，实乃天赐我北离之瑰宝。为彰其德，为固国本，特封慕雨墨为国师，总理天下医药、丹道、奇技之事，位同三公，见君不拜，赐金印紫绶，享万民供奉。钦此！”

国师！总理天下医药丹道奇技！位同三公！见君不拜！

这道圣旨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朝堂内外炸开了锅。

国师之位，在北离历史上寥寥无几，皆是功参造化、德高望重、近乎传说的人物。

如今新帝竟将一个年纪轻轻、虽有“墨医圣手”之名却出身暗河、与多位男子关系暧昧不明的女子，一举推上如此尊位？

这简直是……荒唐！不少老臣气得胡子直翘，却慑于新帝积威和那道赐婚圣旨的前科，敢怒不敢言。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姑苏寒山寺下，那座已成传奇的寒山小院前。

同行的除了宣旨的苦命的大监，还有晋升为大将军的雷梦杀。

两人带着仪仗，浩浩荡荡，却再次被堵在了院门外。

开门的是百里东君，他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睡眼惺忪，显然刚被吵醒。

听完太监念完圣旨，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耐烦：“国师？总理天下医药？听起来就好麻烦。阿卿最讨厌麻烦了。不去不去，阿卿没空。”

太监脸都绿了，捧着圣旨的手直抖：“酒仙大人！这可是圣旨！抗旨不尊是……”

“是什么？” 叶鼎之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抱着臂，冷冷地看着太监，那眼神让太监瞬间想起这位爷不久前才剑挑青王头颅、血祭叶家废墟的狠厉，后半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叶鼎之淡淡道：“北离的国师，很了不起么？阿卿若想要，我和东君去把天外天打下来送她玩儿，也不是不行。”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太监和雷梦杀：“……”

雷梦杀是知道这寒庐里住的都是些什么神仙的，但亲耳听到这种“打下天外天送人玩儿”的狂言，还是觉得眼皮直跳。

司空长风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似乎正在打扫，闻言耿直地补了一刀：

“而且阿卿说了，她不想上班。上班就是按时点卯，处理公务，看人脸色，很没意思。她要睡觉，晒太阳，研究新药方，指挥我们干活。”

太监已经快晕过去了。

抗旨、藐视皇权、口出狂言……这寒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就在气氛僵持，太监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一身明黄常服的萧若风自己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太监和雷梦杀点了点头：“圣旨给朕，你们先在外面候着。”

说着，很自然地从快要石化的太监手里拿过了那卷明黄绸缎，又看了一眼雷梦杀，“梦杀，进来一起吃个便饭。”

雷梦杀：“……”

他还没从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就被皇帝亲自邀请进去“吃个便饭”？

他下意识地看向百里东君几人，那几位却已见怪不怪，百里东君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进来吧，尝尝云哥的手艺，保准比你吃过的御膳好吃！”

于是，雷梦杀就这么迷迷糊糊，跟着萧若风，踏入了这座名震天下、却也神秘无比的寒山小院。

与他想象中的奢华威严、或江湖豪气的府邸截然不同。

小院开阔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室内陈设简洁舒适，随处可见生机盎然的绿植和娇艳的鲜花，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草药清香、食物香气，还有阳光的味道。

没有名贵古董，没有刀枪剑戟，处处透着一种……家的温馨与闲适。

而更让雷梦杀瞠目结舌的，是眼前看到的景象。

那个被新帝封为国师、引得朝堂震荡的慕雨墨，此刻正歪在临窗一张铺着柔软毛皮的贵妃榻上。

身上盖着条薄毯，像个被娇养得有些慵懒的大小姐。她手里拿着一卷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而围在她身边的……

新任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正蹲在榻边的小几旁，手脚麻利地剥着一盘晶莹的葡萄，剥好一颗，就殷勤地递到阿卿嘴边。

清冷出尘、执掌无剑城的苏家家主苏暮雨，坐在另一侧的琴案后，指尖流淌出清越舒缓的琴音，正是时下天启城最流行的舒缓小调。

名动天下的枪仙司空长风，则拿着个小锤子，正在认真且有节奏地给阿卿捶腿，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练过的。

酒仙百里东君也没闲着，他盘腿坐在榻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个酒壶，却不是自己喝，而是绘声绘色地讲着市井听来的新鲜笑话，逗得阿卿时不时抿嘴轻笑。

而他们北离的新帝，刚刚在朝堂上挥斥方遒、颁布了两道惊世圣旨的萧若风，此刻正挽着袖子，从厨房方向端出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冰糖炖雪梨，小心地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榻上的人：“阿卿，润润喉，刚炖好的。”

阿卿很自然地接过，小口喝了一口，点点头：“嗯，甜度刚好。若风，下次可以试试加一点点川贝。”

“好。” 萧若风从善如流，又很顺手地拿起旁边果盘里的一把松子，开始耐心地剥起来，松子仁完整地放在一个小玉碟里。

雷梦杀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眼前这一幕，比刚才在门外听到“打下天外天”还要震撼！

枪仙捶腿，暗河大家长剥葡萄，无剑城城主弹琴，酒仙讲笑话，皇帝陛下下厨炖甜品兼剥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