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些东西。你,” 他看向阿卿,视线在她略显疲惫却带着浅笑的脸上停了停,“昨日耗神,又饮了酒,需用些清淡的暖胃。这药膏化瘀散结,饭后我帮你涂。”
他没有提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递上了温热的粥,可口的菜,和疗伤的药。
这份沉默的体贴与包容,像山间清晨的微风,无声无息,却瞬间抚平了最后一丝躁动与不安。
苏昌河摸了摸鼻子,快步走过去,主动拉开椅子,先是扶着阿卿坐下,然后自己才挨着她坐下。
阿卿看着苏暮雨有条不紊地摆放碗筷,将药瓶轻轻推到她手边,心头那股暖意更甚。
她拿起那白玉药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瓶身,抬眼对苏暮雨嫣然一笑:“还是暮雨想得周到。有你在,真好。”
苏暮雨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
苏昌河也赶紧献殷勤,夹了个包子放到阿卿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闻着就香!暮雨挑的早点,准没错!”
他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含糊道:“唔!好吃!这客栈的包子不错!”
“是东街陈记的,” 苏暮雨淡淡道,也执起竹筷,“他家的包子,面皮是老面发酵,肉馅是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加了秘制高汤。”
阿卿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中,熨帖了昨日被烈酒灼烧的不适。
酱瓜脆嫩爽口,腐乳咸香下饭,凉拌三丝清爽开胃。简单的早餐,因着烹制者的用心和共食者的陪伴,显得格外美味。
苏昌河吃得很快,风卷残云般解决掉自己那份,又眼巴巴地看着阿卿慢条斯理地喝粥,夹菜。
他不敢再像昨晚那样放肆,只敢用眼神示意,看阿卿吃完了包子,又赶紧给她添了半碗粥。
“你也吃,” 阿卿无奈,夹了一筷子三丝放到他碗里,“又没人跟你抢。”
苏暮雨吃东西的姿态优雅从容,与苏昌河的大快朵颐形成鲜明对比,但速度并不慢。
他偶尔抬眼,看看阿卿,见她胃口尚可,眼神便柔和一分;
再看看苏昌河,那家伙正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阿卿,一副想凑近又强行克制的样子,苏暮雨眼中便掠过无奈的笑意。
三个人,一张小桌,安静地用着早餐。
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昨夜的腥风血雨、癫狂痛哭、抵死缠绵,仿佛都已远去,被这寻常的粥饭香气、碗筷轻碰声、和彼此间无需多言的陪伴,温柔地覆盖、治愈。
待到阿卿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苏暮雨也适时地停下。
苏昌河立刻跳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那勤快劲儿,堪比客栈里最伶俐的店小二。
“放着吧,一会儿让小二来收。” 苏暮雨道。
“没事没事,顺手的事。” 苏昌河咧嘴一笑,端着托盘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那……娘子,洗澡水还打不打?”
阿卿被他那副跃跃欲试又强行装乖的模样逗乐,忍着笑,故意板起脸,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暮雨,又看向苏昌河,拖长了调子:“罚——当然要继续。不过嘛……” 她拿起桌上的白玉药瓶,晃了晃,“先等暮雨帮我上完药。大家长去备水吧,要热一点,但别太烫。”
“得令!” 苏昌河眼睛更亮了,像得了骨头的大型犬,脚步轻快地蹿了出去,哪里还有半点暗河大家长杀人时的阴冷狠戾。
房间里又剩下阿卿和苏暮雨两人。
苏暮雨站起身,走到阿卿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药给我。”
“现在擦吗?”
“等下你洗完,我再给你擦一遍就是了。”
阿卿将药瓶递给他,然后微微侧身,主动拨开颈侧有些散乱的长发,露出那片最明显的淤紫痕迹。晨光下,那痕迹显得有些惊心。
苏暮雨打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用指尖蘸取了些许淡绿色的、晶莹的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那片淤痕上。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控制得极好,缓缓打着圈,将药膏一点点揉开,化入肌肤。药膏触及皮肤,带来清清凉凉的舒适感,有效缓解了那处的胀痛。
“疼吗?”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阿卿的耳廓。
“不疼,凉凉的,很舒服。” 阿卿闭着眼,享受着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料。
她能感觉到苏暮雨指尖的薄茧,也能感觉到他动作里那份珍而重之的小心。
苏暮雨“嗯”了一声,继续沉默地上药。从颈侧,到肩头,再到锁骨……凡是能看到痕迹的地方,他都耐心地、一点点涂抹开来。
他的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只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不带任何狎昵,只有纯粹的疼惜与呵护。
阿卿放松地靠坐着,任由他动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这份静谧的温柔,与昨夜苏昌河那种炽热到近乎暴烈的占有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心安。
很快,苏暮雨涂完了药,将瓶塞盖好,放回桌上。
他看了看阿卿,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平和。
“好了。”
他低声道,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方才涂抹过药膏、已经不再红肿、只余淡淡痕迹的眼角。
阿卿睁开眼,对上他清冽如深潭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温柔。
“谢谢你,暮雨。” 她轻声说。
苏暮雨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永远不必对我说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昌河兴冲冲的声音,伴随着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水来啦!娘子,水温刚好!”
苏暮雨松开了怀抱,后退一步,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神色,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阿卿忍不住笑出了声,扬声应道:“知道了,吵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襟。
看了看眼前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热烈如火的两人,心中充盈着饱满而踏实的幸福感。
阳光满室,粥饭犹温,良人在侧。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此心已安。
家的模样,大抵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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