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边陲荒原。
凛冽的北风卷着砂石,呼啸着掠过枯黄的草甸。
几道狼狈的身影正在月下疾驰,正是仓皇逃窜的浊清及其座下四位忠心耿耿的弟子——瑾仙、瑾宣、瑾玉、瑾威。
浊清不复往日大内第一高手的雍容气度,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粗重。
瑾仙四人也是人人带伤,护在师父身侧,神情惊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恶鬼。
“师父,再坚持一下!过了前方隘口,便是天外天地界!到了那里,北离的手就伸不过去了!” 瑾宣搀扶着浊清,急声道,眼中却满是绝望。
他们已经逃亡了三天三夜,身后那两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杀气,始终不紧不慢地吊着,无论他们如何变幻路线,如何隐匿行藏,总能被轻易找到。
那种如影随形、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比直接杀了他们更令人恐惧。
浊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怨毒与不甘,嘶哑道:“苏昌河……苏暮雨……暗河!老夫与你们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一声轻笑,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突兀地响起在前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月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巨石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一者黑衣如墨,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一者白衣胜雪,面容清俊,神色淡漠,仿佛月下仙人。
正是暗河大家长苏昌河,与苏家家主苏暮雨。
两人气息渊渟岳峙,与天地隐隐相合,半步神游要杀已是强弩之末的浊清,易如反掌。
但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像欣赏猎物最后挣扎般,看着下方惊恐的师徒五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苏昌河懒洋洋地开口,指尖把玩着指尖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老子还没看够浊清公公这狼狈逃窜的英姿呢。啧啧,当年在皇宫大内,您可是何等威风?”
“苏昌河!苏暮雨!你们欺人太甚!” 瑾威性子最烈,闻言怒喝,拔刀就要上前,却被瑾玉死死拉住。
浊清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苏昌河:“你们……究竟想怎样?”
“想怎样?”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森寒与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老阉狗,你屠我苗疆圣火村满门,夺我族圣物圣火芝时,可曾想过今日?”
苗疆圣火村!十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浊清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当年随手灭掉的那个偏僻苗寨,竟与今日权势滔天的暗河大家长有如此渊源!
他一直以为苏昌河是北离某个武林世家的弃子,从未将他与遥远的苗疆联系在一起。
“你……你是……” 浊清声音发颤。
“没错,” 苏昌河一字一句,字字如刀,“我就是当年那个躲在尸堆里,看着你带人杀光我父母亲人、烧毁我族圣坛、夺走圣火芝的——幸存者。”
他周身杀气沸腾,半步神游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瑾仙四人几乎喘不过气,浊清更是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苏暮雨始终沉默,只是静静站在苏昌河身侧,手中细剑微微低垂,锁定了浊清师徒的所有气机。
这是苏昌河的家仇,他只需压阵,确保无人打扰,也无人可逃。
浊清知道今日绝无幸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厉声道:“瑾仙瑾宣瑾玉瑾威!结四象阵,护为师突围!”
“是!” 四名弟子虽然恐惧,但对师父的忠诚压倒了一切,瞬间各占方位,剑气刀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防御阵势,将浊清护在中心。
“螳臂当车。” 苏昌河嗤笑一声,身形倏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四象阵前,甚至没有用兵器,只是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连点数下!指尖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噗!”“噗!”“噗!”“噗!”
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闷响,瑾仙四人如遭重击,手中兵器脱手飞出,胸口齐齐塌陷下去,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挣扎几下,便再无声息。
半步神游对逍遥天境,完全是碾压式的屠杀。
浊清目眦欲裂,但他甚至来不及为弟子悲伤,因为苏昌河已站在了他面前,那双冰冷猩红的眸子,正死死锁定了他。
“老阉狗,该你了。” 苏昌河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浊清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施展出他最阴毒狠辣的虚念功,拼死一搏!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苏昌河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平平一掌击出。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却仿佛蕴含了崩山裂地的力量,掌风所过,浊清的掌力如同冰雪消融,黑气溃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浊清的双手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紧接着,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掌法,毫无阻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哇——!” 浊清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一块巨岩上,岩石龟裂。
他瘫软在地,胸口深深凹陷,五脏六腑尽碎,口中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不断涌出,眼神迅速涣散。
苏昌河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圣火村一百七十四口,今日,血债血偿。” 他冷冷吐出这句话。
浊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夜风吹过,卷起血腥气。
荒原上只剩下苏昌河、苏暮雨,以及五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苏昌河站在原地,看着浊清的尸体,久久未动。
大仇得报,手刃元凶,积压了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似乎了结。
但预想中的狂喜、解脱,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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