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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吴邪

综影视笑看今朝

杭州的秋雨,缠绵里带着一股子江南特有的阴冷。

河坊街深处,改作仓库的老铺子后院。

院里或站或蹲着十几号人,大多是精悍的年轻伙计,为首的是坎肩和白蛇,两人神色冷肃,手里虽然没亮家伙,但那股子煞气掩不住。

他们对面,墙角缩着几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为首的是个秃顶胖子,穿着不合身的丝绸褂子,此刻正被坎肩用脚踩着肩膀,按在湿冷的泥地上,满脸是血和雨水,嘴里兀自不干不净地骂着。

“吴三省那老东西都躲到国外去了,留下你们这群小瘪三,也敢来收三爷的账?我呸!这铺子,这地盘,早他妈姓陈了!”

“砰!”

一只沾着泥水的布鞋狠狠踹在胖子嘴上,门牙混着血沫飞出来,惨叫声被雨声吞没大半。

坎肩身后,一把竹椅摆在檐下干燥处。

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软软地贴在额前。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用来削水果的小刀,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苹果。

苹果皮又薄又匀,连成长长的一条,在他指尖垂落,随着他手腕稳定的动作微微晃动。

雨丝斜飞,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只有那把在指间翻转的小刀,偶尔被天光映出一点寒芒。

“陈老板,”吴邪终于削完了最后一点苹果皮,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杭州人特有的软糯腔调,在雨声中却清晰得让地上那胖子打了个哆嗦,

“三叔是出去散心了,不是不回来了。他走之前,把杭州的生意托给我照看。这间铺子的租契,地契,还有往年你打的白条,可都在这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胖子。

那眼神里没什么狠厉,甚至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那姓陈的胖子从心底冒起寒气。他听说过这个小三爷,平时看着和气生财,甚至有点好说话,可真惹毛了他……

“我、我那也是没办法!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胖子还想狡辩。

吴邪没说话,只是拿着那把削苹果的小刀,用刀尖轻轻挑了挑苹果上最后一点瑕疵。然后,他起身,慢慢踱步到胖子面前。

坎肩松开了脚。

胖子想爬起来,却被吴邪用穿着普通运动鞋的脚尖,轻轻点住了胸口,重新压回泥水里。

动作随意得像踩住一只蟑螂。

吴邪蹲下身,用小刀冰凉的刀面,拍了拍胖子油腻的脸颊,声音依旧平稳:“生意不好做,就能吞别人的货?就能砸别人的铺子?陈老板,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三叔的规矩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刀尖下滑,虚虚地点在胖子的喉结上。

那里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和致命的冰凉。

“我的规矩是,吃了我的,得加倍吐出来。动了我的,得留下点纪念。”

他的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讨论天气。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森然意味。

坎肩和白蛇对视一眼,知道小三爷这是不耐烦了。

姓陈的今天不断条胳膊腿,怕是出不了这个门。

胖子彻底吓破了胆,“吴、吴小爷!饶命!我还!我加倍还!铺子我立刻腾出来!求您高抬贵手!”

吴邪看着他那副怂样,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他正打算再说点什么,施加最后一点压力——

“吴邪。”

一个清冽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吴邪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院门方向。

雨水模糊的视野里,一个窈窕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她撑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伞面绘着几枝墨竹,伞沿雨水成串滴落。

伞下,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天光下,依然流转着淡淡的辉光。

她穿了一身新式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外罩浅杏色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看着精致却显然不怎么合脚的新款素色绣鞋。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雨水和泥泞仿佛自动避开了她周身三尺,不染尘埃。

吴邪几乎是触电般收回了抵在胖子喉咙上的小刀,手腕一转,那刀就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脸上那点冰冷和戾气瞬间褪去,速度之快,让地上死里逃生的胖子和旁边一众伙计都瞠目结舌。

“阿卿?”吴邪的声音有点发飘,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完全忘了地上还有个吓得半死的胖子,也忘了身后一群等着他发话的伙计,眼里只剩下伞下那个人。

“你怎么来了?这儿脏,下雨呢,你怎么过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他急切地上前,几步跨过去,也顾不得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伸手想去接她的伞,又发现手里还沾着泥和苹果汁,连忙在裤子上蹭了蹭,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狠劲,活脱脱一只看到主人突然回家、欢喜得不知所措的大狗。

坎肩和白蛇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瘫软的陈胖子,实则架着他,迅速而低调地往旁边厢房拖,顺便眼神示意其他伙计清场。

眨眼功夫,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院子,就剩下一地狼藉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路过,听说你在这儿。”阿卿目光扫过地上那截长长的、完整的苹果皮,又落到吴邪还有些湿漉的头发和蹭脏的裤腿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啊,对,处理点小事。”吴邪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她脚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穿的新鞋?磨脚了?”

阿卿没回答,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左脚后跟。吴邪眼尖,已经看到那缎面的边缘,露出一抹刺眼的红痕,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啧,我就说这些牌子货中看不中用!”吴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疼全写在了脸上。

他二话不说,竟然直接蹲下身,伸手就去脱阿卿的鞋。

“哎,你……”阿卿想躲,但吴邪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他小心地脱下那只明显有些紧的短靴,果然,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周围一片红肿。1

段评

绣鞋

“这还能穿?”吴邪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被糟蹋了。

他站起身,拎着那只价值不菲的新鞋,左右看了看,然后精准地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吴邪!”阿卿也愣了一下。

“磨脚的东西不能要。”吴邪却理直气壮,仿佛扔掉的不是几千块的鞋,而是什么垃圾。

他转身,很自然地在阿卿面前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这附近有家老店,师傅做鞋手艺好,穿着肯定舒服。”

阿卿看着眼前这个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脊,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但她没再说什么,俯身趴到了吴邪背上。

吴邪稳稳地把她背起来,掂了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还记着帮她拿过那把油纸伞,撑在两人头顶。

“走,买鞋去。”

他背着她,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平稳,仿佛背上是什么稀世珍宝。

经过厢房时,他瞥了一眼门缝,丢下一句:“坎肩,剩下的事你处理干净。白蛇,去开车……算了,不用了,我们走走。”

说完,他就真背着阿卿,走进了河坊街渐密的秋雨里。

留下厢房里,被坎肩和白蛇“搀扶”着的陈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刚才还拿刀抵着自己喉咙、此刻却温柔背着女人、细心撑着伞消失在雨巷的背影,半天合不拢嘴。

“那、那位是……”胖子声音发颤。

坎肩松开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与有荣焉:“那是我们小三爷的命。懂?”

胖子猛地点头,恨不得把脖子点断。

懂!太懂了!以后在杭州,不,在江浙沪,看见穿旗袍特别漂亮的女人,他一定绕道走,不,磕头请安!

……

秋雨中的河坊街,游人比平日少了许多,但依旧有些许人气。

吴邪背着阿卿,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雨水在油纸伞面上汇聚成流,淅淅沥沥。阿卿很轻,趴在他背上,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偶尔有路人投来惊讶或好奇的目光——一个穿着夹克、裤脚沾泥的男人,背着一个赤着一只脚、容貌惊人的女子在雨中行走,这画面实在有些奇特。

吴邪却浑不在意。

他走得小心,避开积水,生怕颠着她。

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那家店就在前面拐角,老师傅姓顾,做了几十年鞋了,我小时候的布鞋都是他家做的,穿着可舒服了……”

“你脚这么凉,是不是又贪凉不穿袜子?回头我让王盟去给你订几双羊绒的……”

“晚上想吃什么?楼外楼新来了个厨子,做西湖醋鱼一绝,要不我们去尝尝?还是你想吃家里做的?我让胖子从北京空运点好羊肉过来,咱们涮锅子……”

阿卿安静地听着,下巴搁在他肩窝。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雨水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吴邪的干净皂角味道。

他的背不算特别宽阔厚实,甚至因为早年的折腾有些清瘦,但很稳,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刚才那个在院子里眼神冰冷、执刀迫人的“邪帝”仿佛只是个幻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瓜子庙初见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咋咋呼呼的,对什么都好奇,又怂又爱玩。

“吴邪。”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吴邪停下叨叨,侧过头,脸颊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刚才,”阿卿的声音很轻,带着雨水的润泽,“挺凶的。”

吴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支支吾吾:“那、那不是……那孙子不地道,欠债不还还想黑铺子,我、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越说声音越小,底气越不足。

阿卿没再说话,只是将脸更贴近了他温热的颈侧,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

这个小动作,让吴邪的心瞬间化成了水,所有的不自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柔软和甜意。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紧了紧,脚步更加轻快。

顾家鞋铺很快到了,是一家很不起眼的老店,门脸窄小,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看到吴邪背着个赤脚姑娘进来,先是惊讶,随即看到吴邪的脸,便笑了:“是小三爷啊,稀客稀客,这位是……”

“我夫人。”吴邪面不改色,小心翼翼地把阿卿放在店里的软凳上,又找老师傅要了张干净毛巾,仔细擦干她脚上的雨水,特别是磨破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老师傅是明白人,也不多问,笑呵呵地拿出软尺,给阿卿量脚,又仔细看了她脚型和受伤的地方。

“夫人这脚生得真好,就是这后跟敏感,得用最软的皮子,内衬也得加厚……”

吴邪就蹲在阿卿脚边,认真听着老师傅的建议,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要求:

“底要软,但走路得跟脚。”

“颜色要素净些,但料子一定要好。”

“什么时候能做好?能加急吗?”

阿卿就坐着,看着他为自己的一双鞋,跟老师傅认真讨论,甚至为了鞋面的绣花用竹叶还是兰草纠结了一下。

午后的光影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格,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这些年历练出的、掩藏在温和下的棱角。

那一刻,阿卿忽然觉得,这人间雨,西湖水,青石巷,老鞋铺,还有眼前这个为她细心挑选鞋子的男人,拼凑起来的画面,比任何神迹都要让她心生眷恋。

最后定了一双月白色缎面、内衬软羊皮、鞋头绣着同色缠枝莲的平底鞋。老师傅保证三天后就能取。

吴邪付了定金,又蹲下身,这次是直接背对着阿卿,拍了拍自己的背:“来,回家。新鞋没好之前,我背你。”

阿卿看着他已经有些湿透的肩背,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试了试单脚站着。

“我自己能走。”她说。

吴邪却不由分说,又把她背了起来,这次还顺手拿走了老师傅借的一双软底布拖鞋,塞在阿卿那只没受伤的脚上。

“能走也不许走,磨破了,得养着。”他语气难得带上了点不容商量的强硬,背着她走出鞋铺,重新撑开伞,走进依旧未停的秋雨里。

雨丝细密,伞下天地很小,只容得下两人相贴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

阿卿伏在他背上,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看着雨帘中朦胧的西湖远山和街边渐次亮起的灯火。

“吴邪。”

“嗯?”

“下次吓唬人,记得把苹果削完。”阿卿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皮挺长的,断了可惜。”

吴邪脚步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遵命,夫人。”

雨还在下,长长的青石板路仿佛没有尽头。

但背着她,吴邪觉得,这条路,他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雨停,走到天晴,走到他们都白发苍苍。